文晴希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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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舞新生】『番外二(下)』犹如故人归

继续补档~~

今天大概会有新更叭~(豁出老命地继续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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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舞者,亦是演员。
  一个优秀的舞者,不仅仅通过肢体这种艺术形式传达美的感受,更在作品中注入情感,传神达意,与观者共情。
  解琋想做一名优秀的舞者。
  
  从确定参加比赛起,他便一次次问自己,所要演绎的角色为谁,所要传递的情感为何。他一直在摸索着,想要寻找属于自己的答案。
  自学舞不久,他便一直盼望着演绎一位金甲在肩,气吞万里如虎的将军。可看了王邵飞的表演,他愣住了。
  大丈夫,金戈铁马,所向披靡。那是他的将军。
  师兄无马无刀,却用单单一个横眉立目,将敌人斩于马下;无樽无酒,手挼空须,仰天长笑,好一个与子同袍。隔着生生五米的距离,解琋硬是嗅到了一股混杂着血腥味儿的黄土气。
  
  “师兄,我想……我再想想。”
  舞中传情,除了自己深有体会,是很难教的出来的。
  除罢上课、练功,解琋一头扎进图书馆,翻看各种正史野史中的列位名将,试图从文字和影视剧作品中寻找感觉——师兄是豪气干云、战无不胜的大将军,那,他呢?
  
  他想过跳一位与战士同甘共苦、休戚与共的将军。
  
  “嗯……”隔着遥遥之外的听筒,解琋似乎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憋——笑,“咳……我能说真话吗?”
  解琋想说,不能。
  顿了顿,留一个炸毛缓冲的时间:“嗯。”
  “你说,同甘共苦,真的很好。但是……我……脑子里都是……‘彭德怀和他的大黑骡子’,噗哈哈哈哈哈哈——”电话那头还是没憋住。
  “……”满脸黑线,有那么一瞬间,解琋想直接挂掉电话。
  “不开玩笑了。”那头清了清嗓子,声音又清晰起来,“我觉得可以尝试。只是——太俗了,而且这个人物形象,太难拿捏。可能……也不是那么吸引人。毕竟,你跳的不是舞剧,是独舞。”
  解琋脑子里“嗡”地一震,许是太过投入寻找人物形象,他把这茬抛之脑后了。
  “我有些想法,明晚去学校找你。”不损的时候,略带磁性的男低音还是很好听的,“你晚功请个假吧,来学校门口接我。”
  “……”得,师兄大驾,就当是为更好的作品,解琋吞了一口气,“好。”
  
  落日的余晖中,一路小跑到大门口的解琋成功看到了和门房大爷谈笑风生、眉飞色舞的,王邵飞。
  少年人在十米开外停下脚步,静静等着。
  那边交谈的声音愈来愈小,笑声也渐渐停了。
  远处落日留下长长的影子,天边一片血红。少年心下兀地一麻,看着师兄的身影一步步靠近,竟生得几分悲壮的味道。若不是嘻嘻哈哈的声音还回荡在耳畔……险些觉得,这便是五百年前的古战疆场。
  师兄的将军在他心中留下太过深刻的印象。
  “哟,我这还没出手,你就入戏了?”王邵飞乐得看少年一脸凝重,“来,我教你怎么喂养大黑骡子。”
  “……”
  咔嚓——刺啦——师兄的将军形象在他开口的一刻,碎了一地。
  
  与初次相逢不同,几次电话下来,王邵飞嘴虽欠打了些,可两人竟也丝毫没有生分的感觉了。
  解琋轻轻舔了舔唇,正色:“将军可知天子有命,尔须好生教导辅佐,不得妄自作妖。”
  王邵飞看他,差点“嗤”地笑出声来。暗道小伙子有那么几分样子,挑了挑眉,拉长声音:“违者?”
  一句“斩立决”噎在嗓子眼里,解琋顿了片刻才抿嘴一笑:“乱棍……逐出。”
  “反了你了!小兔崽子!”王邵飞背对夕阳跨立在他身前,“见师兄不打招呼?还敢,假传圣旨?”
  迎着夕阳的少年脸上带了一抹鲜红,不过嘴上占了些小便宜,笑得灿烂。
  “师兄,要不,我跳——圣上吧。”
  “你倒想得美。”王邵飞扬手一巴掌撸在他脑门上,“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他忽地放缓了声音,低沉的音调中多了几分飘渺,“想当年——十二道金牌都难召回我岳大将军啊。”
  本是句玩笑话,许是黄昏时分总能勾起人无限遐思,许是集中阅读了太多文章,许是这背景的渲染太过浓墨重彩。后半句话将落,解琋只觉得一股悲壮寂寥的感觉兀地撞进他的心房,直直捅在心窝上。
  苍山如海,残阳如血。胸口一阵发麻……不要,师兄不是岳将军……解琋隐隐觉得,自己找到了共情的感觉——是意气风发间的无力,是拼尽全力后的无能。自己之前的想法太过单纯,只一个触点,便被全盘击垮。少年英雄放在曲子中,从头到尾只一个情绪,毕竟……太过单薄了。
  解琋律己极严,他希望自己拿出一部真正优秀的作品,而不是技术技巧的无脑堆砌与情感的单一表达。
  
  王邵飞揽了他肩就地坐下,解琋还沉浸在刚刚恍然间头皮发麻的感觉中无法自拔,手指都染上了一层冰凉。
  “师兄……不要……”看着他的双眸,想起几天前练功房中叱咤风云的大将军,眼睛有些酸。
  少年眉间微蹙,墨色瞳间散着难以言明的担忧与淡淡的悲哀。
  王邵飞暗道,自己果真选对了角儿。
  “我不是岳将军,可今天,确实有一位将军的故事要说与你。”背对夕阳,他的眼前是暗红色笼罩的万物,身前是拉长的暗黑的影。
  解琋第一次见到这样严肃的师兄,他的嗓音低沉而不沙哑,每一个字都淡淡的、稳稳的,却沉沉地砸入心中:“杨家七子……”
  从老到少,那是一门虎将,武艺非凡、英勇善战、功勋赫赫。可又奈何小人作乱,天子……信不过他们。
  即便如此,他们也从未畏惧过出征杀敌。
  保家卫国,男儿本色。
  ……出征前,佘太君曾去求签。求得一签中书“当知天命难违,七子去,六子回”……
  难的不是为国骁勇,不是面对马革裹尸的安然,而是后有奸人、不得信任,却明知凶险,偏向险处行。
  七子去,六子回,不知将失哪一子,佘老太君未敢明言。
  可谁想——七子去,六子回。只有第六子,回……
  
  电击一般的感觉从足底传到心间,暗红的夕阳下,眼前有些模糊。
  “师兄……我想跳。”
  
  内心丰富了,感觉找到了,层次便也分明了。
  从舞蹈的整体编排与音乐设计上,两人与林轹重又下了功夫进行改编。
  这是一位少年将军,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曾有过意气风发,壮志凌云。可奈,天命难违,兄弟战死,孤寂难酬。
  世事艰险无常,但无论发生什么,他还是要扛起家国大旗,奋勇前冲……
  
  林轹暗叹这孩子过早便有了这般成熟的心智,情感细腻丰富又善于共情,往往只与他对视一眼,便能被感染。不单是动作,神情亦在无声中陈述着一切。
  是个成熟的作品。
  放给这孩子自己去想去做,果真没错。较之之前那版,模仿起来群像般潇洒威风的大将军——不止精进了一个层次。
  书读得多,就是不一样。王邵飞蹲在角落里看解琋跳舞,画圈圈的同时默默念叨。之后自己有了学生,一定要教育他们好好读书。
  说到底,舞者是比演员更加难以表现的人,剥夺了语言神态,只余身体动作,文学功底、洞察人心,对于人物的理解来说太重要了。
  
  音乐改编中,为使层次更加清晰,配合舞蹈的表演,林轹要解琋自己合着情感收录了原音。少年壮志凌云时,手握长刀,铿锵有力的一句:“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转折部分加录了一句念白,正是打动少年的那句“当知天命难违,七子去,六子回”;而后合着暗色的背景,竖起一面血旗:“男儿欲报国恩重,战死沙场是善终。战死,是至高无上的荣耀!”
  好一个解将军。
  这是独属于他的改编,不拘泥,不俗套,却代表了千千万万故去的忠魂。
  
  两人都被解琋的表演深深打动了。
  林老师还是那般慧眼识珠。自家小师弟,无论功底技巧还是情感表达、人物理解,远超同龄人一大截,明摆着将来舞剧主演的不二人选。
  
  跨越了定位选角、寻找自我的大难关,可谓一路顺风顺水的练习。
  但当看到道具定制的大刀时,解琋傻眼了。
  这……真的是大刀。
  “师兄。”这次,不等林老师,他自己拔通了电话,“师兄……”
  “有屁快放,别憋着。”电话那边听起来很嘈杂。
  “师兄,我举不了那么重的大刀。”解琋紧了紧嗓音,“有没有时间帮我。”
  “哟呵!”扑面而来的嘲讽感,解琋开始后悔怎么就没忍住拨出了电话,“这次挺乖啊,一口一个师兄。”
  电话那头又没了声音。
  “咳咳……”一堆人打打闹闹的声音逼着他提高了音量,“老时间,老地方,候着。”
  “哟——谁呢?阿飞你够浪啊!这就约上姑娘了……”电话那头传来戏谑的笑声。
  “嘀——嘀——嘀——”没听全乎,也没来得及答应,那边一把挂断了电话。
  
  整整八斤的大刀,多了几分浴血沙场的真实,少了几许银光片甲的轻盈。可对年仅十六的解琋来说,要想舞得自如,难,真难。
  更何况整支舞中融入了不少单手舞刀或亮相的片段,尤其高潮处一个将大刀横在胸前,向上抛起,待其翻滚几周后稳稳接住的动作。
  换上定制道具的第一天,解琋与他的大刀,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找来王邵飞——他早该知道这师兄是个怎样的脾性。
  “啧啧啧,”见这人一脸轻蔑嘲讽的笑,“就你这小细胳膊小细腿儿的,怎么不用塑料的高仿道具啊。”
  次数多了,解琋慢慢习惯了师兄总吊儿郎当的样子,认真回答:“不好,不像。太轻了,跳不出我想象中的效果。”
  “哟呵,你想象的倒是美好,舞蹈么……” 又不是真的打仗,差不多行了。
  “师兄——”解琋直直打断了他,“师兄我找你来是想办法帮我的,不是劝退的。”
  “……”王邵飞难得被噎了一口,“我这不是,心疼你。”
  “谢谢师兄。怎么练,您尽管说。”比他矮半头的少年,一脸决绝。
  
  这小子怎么这么能折腾,一点都不心疼自己。
  “知道哥哥我毕业以后是教什么的吗?”王邵飞心里念着,倒一点不嘴软,“基功——别的没有,就是办法多,还怕你不够练吗?”
  一心想着快点开始,好早日突破兵器大关的解琋,第一天生生被整得没了人样,涕泗横流。
  一晚结束,像是被扯去了一条手臂,右半边松松软软垂在身侧,似是没了知觉。整个人跪扶在把杆旁,浑身发冷,汗却一股一股地顺着流。
  
  鬼才知道他刚刚从王门关走了一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热身,趁着有力气,解琋打了倒立在墙边,被王邵飞拎着,单手屈伸。平衡不好把握,迫于头顶砸地的恐慌,他核心收得很紧,即便手臂发着酸泛了抽,也不敢放松一刻。王邵飞就先这样熬着,堪堪把他练到了极限。
  师兄的时机拿捏之准确,佩服。解琋怀疑自己再做一次就能表演铁头碎大地时,被王邵飞喊了停。
  忍着倒立带来的略微不适,少年轻轻皱着眉,方欲抖抖手臂稍作放松,见师兄从背包中掏了个灌满水的小气球出来,气球上浅浅勾勒出个笑脸模样,圆嘟嘟的,甚是可爱。
  “别着急休息,放你下来是怕没分寸伤了头。”王邵飞顺手撸出条绷带挂在把杆上,“你这——摔傻了,我没法交代不是。”
  “……”本就没力气多应声。
  “刚刚开始哈,别着急。”王邵飞倚在把杆下示意他过来撑在地上,“一会儿尽量忍住,千万别哭,要不……我这么善良的人,肯定下不去手了。”
  不就练个上肢,至于吗。
  说不怕是假的,但师兄咋咋呼呼的性子,他也摸清一半。
  
  系着双脚吊在把杆下,刚刚俯卧撑的姿势撑好,便觉酸、麻、连着痛一股脑从右臂传上来刺激着神经,刚刚即将痉挛的肌肉似是一瞬间重又绷到了极限。
  解琋不自觉地将力量缓缓挪向左臂,一抬头见王邵飞笑得一脸无害,盘腿坐在了他面前的地板上。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一丝尴尬。
  王邵飞吹了个音调高到破音的口哨:“休息呢!左手,背后。给,抓着这个。”
  左手抬起的一瞬间,塞了个冰凉的小东西,若不是刚刚亲眼所见,解琋险些当成□□出手。
  “呼——”
  灌了水的小气球瞬间填满了他整个股掌之间,慌忙调整重心,小气球上可爱的笑脸还映在脑海里,解琋突然间好担心自己一时不慎、酿成惨案。一时间,右臂被唤醒的复苏之痛,在四肢百骸传了个遍,头皮有些发麻,眼前一闪一闪亮晶晶。
  “呃——”整个人还没待反应过来,右肩处压上了一只沙袋。
  “撑好了。照顾好左手的小可爱。”王邵飞好整以暇地坐在一旁翘了二郎腿,“难熬的话……放个歌?”
  解琋只顾屏息兀自挣扎,到了这个地步,分散不分散注意力又有什么分别。
  撑到最后,神志都有些恍惚了,汗水像爆掉的气球般星星点点往下砸,身子抖得嘴唇咬都咬不住。右手已然没了知觉,可煎熬的神色却一点都没退去。
  王邵飞本是一心想等到他手中水淋淋时再罚他下来的,可这小子,确实很经折腾。虽说胳膊细了点,比起他当时,可真经/造。
  
  生理性泪水掉落时,解琋正站在练功房中央直冲了镜子,右手中的长刀,抖得似即将散下的一地碎金,岂止千斤重。
  训练的最后一项,是要握紧长刀,右手手臂前伸抬平,满一分钟就结束。
  呲牙咧嘴重复几次,体力愈来愈不支。今天的训练量,已经远远超出极限了,可师兄还在逼他。
  心中一股莫名的烦躁夹杂着焦虑、对自己的无名火齐齐泛上心头,解琋眨眨眼间泪水就顺着汗被冲了下来。指日可待的休息,做不到。急——解琋少有的挣扎中充溢着焦急。
  “诶?左手下去。”王邵飞的声音依旧稳稳淡淡的,倒是听不出一点急。
  右手平举,实在撑不住了,左手跟着就想上来。
  再耗下去,是真的要晕倒在这儿了。解琋第一次感觉到,师兄练起功来,狠到和本人形象完全不符。
  使劲摇了摇头,解琋将整片下唇都包在牙尖,整个身子无规律的颤抖间,左手死死掐着右臂上的一点皮肉,企图用痛去刺激残存的意识。
  王邵飞心疼了,心如刀割。
  顺着倒计时将他手中的刀接下,眼前人瞬间矮下身子,左手紧紧拢了右臂,跪在地上发着颤。
  揽了人在怀中,轻轻顺着肌肉的撕扯方向揉捏。看着挂满泪水的人辗转难挨,累到连哀嚎都发不出来。
  “还想跳将军吗?”
  怀中的人点了点头。
  
  之后许久,尽管有所好转,解琋仍顽强地配合师兄自我折磨。
  整整一个月,右臂强壮了不少,左手也灵巧了许多。
  “说实话,这个练法,有些伤/身体。”王邵飞皱眉,“有时间你自己把左臂力量多练练,否则——以后左右不对称,看你怎么办。”
  被强拉来食堂吃饭的解琋实是一点胃口都没有,正色道:“师兄,你说我像将军了吗?”
  “像了像了,我的少将军。”王邵飞看他一副温润老成的样子就……特别有逗逗他的欲望,“你右手不方便,要不,我服侍您用膳?”
  解琋笑了,笑得很甜。
  
  捧到金奖的那晚,万众瞩目,光彩聚集。
  解琋一支舞,连评委到观众,甚至隔着小屏幕的摄像大哥都潸然泪下。是少年英雄,更是浓厚的家国情怀。
  都道新兴小将杀出茅庐、天赋异禀。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人,知道解琋练功房中的样子。
  捧着奖杯的解琋在台上显得很淡然,宠辱不惊,透过双眸,王邵飞却读出了更多的东西。想起他在台上挥舞大刀的一幕幕,扛起家国大义的一刻……
  “愿我少将军,永生之日,战无不胜,所向披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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