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晴希瑶

遇见皆是欢喜

请先看置顶,关注需谨慎…

一二群满了,补档进三群 658191215

【花样滑冰】You Only Live on Ice (5)

(时间太长,忘了前文的朋友们回去看一下

(有刀有糖!

———— 


“你——!”

秋钺抬起的右手堪堪滞在了半空中,猛地砸在一旁的板墙上。

 

空气中是死一般的寂静,封锁了所有话语和动作的流动。

只有少年直直跪在冰面上。

许久——

“啪嗒!”

地心引力的作用下,浓密的睫毛再也挂不住凝成珠的泪水,无论怎样收紧鼻翼,还是顺着低垂脖颈的线条砸在了冰上,分外清脆。

“啪嗒!——”

秋飞不敢抬头,咬着唇闭紧了双眼,将收不住的泪水尽数挤在了下眼睑上。抽息了一阵,才试探着去瞟哥哥脸色——不是预想中的雷霆万钧,是一双充盈着暗淡水光、发红的眸子。

“哥,”他喃喃唤了一声,心里没来由地发慌,“你别生气,我……我……”他向前膝行几步跪在板墙边沿,像小时候那样在哥哥面前摊平了手掌,“你打我吧。”

“啪!”重重的一下抽在手掌根部,刀套坚硬的棱角瞬间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泛红的印子。秋飞没想到哥哥真的会这样打他,一时不妨,猛地抽了手。

“对不起!”他慌忙低声道,强自忍着皮肤发烫肿胀炙烈的痛,再一次颤抖着将一双手缓缓举过头顶。少年默默咬紧了牙根,蹙眉只想着怎样不出声地低头挨过。

 

“啪!啪!啪!”兜风的三下一下比一下狠辣。他侧着头闭紧了双眼,额角的太阳穴上暴出了青筋。绷着身体忍过这几秒,才意识到这几下并没有招呼在他身上。

抬头,面前哥哥小臂上是三道炸眼的红痕。最中间那道,不出几秒已隐隐泛着青。

“哥!”少年又惊又骇,一下扑在秋钺怀里,攥紧了刀套的另一头。

“我一直在想,是不是自己隐形之中给了你太大的压力。”

秋飞隐隐感觉到一滴冰凉的水珠砸在自己头顶发旋中央。

“……好像从来取得多大的成绩,都只能被说是‘秋钺的弟弟’;而如果达不到我过去的成绩,就是铺天的嘲讽与谩骂。别人的天花板只是你的起跑线,再努力都永远不会有人对你满意,只有‘理所应当’或是‘差强人意’……”秋钺慢慢、慢慢地抱紧了怀中的弟弟,“秋飞,你所承受的这些,我都曾经想到过。所以才想尽任何方法阻止你,不要走我的旧路。人都道‘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想要守住这块金牌……哎,金牌本也不姓‘秋’。”

软刃一般的话,一句句插在少年心中,将一颗绷得紧张的心捅得鲜血淋漓。少年在秋钺怀中仿佛被打回了原形,抽得上气不接下气。

“所以不是你该打,是我。”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秋飞拼命摇头,嗓子却像被扼住一样,说不出一句话来。

“可你也答应过哥哥的。”秋钺拨开他汗湿的刘海,“你说是因为真的喜欢滑冰,享受在冰上飞翔的感觉。不是为了……背着我跑完我没能走完的路。秋飞……”秋钺深深吸入一口气,嘴唇翕动,泪痕缓慢而无息地挂在了这张年轻、坚毅却饱经苦难的脸庞上。

“从答应你参加比赛的那天起,哥最担心的就是这样。‘要么得第一,要么……’”他没说出那个字,顿了顿,“死是容易的,至少……比得第一容易得多。如果是这样,我也想过,后半辈子再没可能上冰,更别说参加比赛、拿金牌,那是不是我也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不是!哥!”秋飞哭着喊了出来,“有更重要的东西!”他瘫跪在地上,仰头看着秋钺,整张脸全是纷乱的泪痕,“有生活、有音乐,还有很多很多美好的——还有我……对,还有我。”

秋钺许久都没有再开口。

运动员最少不得的是对金牌的执念,没有“想赢”的心便没有一次次突破极限;而恰恰,最不可取的也是这份“毋宁死”的执念。

水满则溢、月满则亏,过犹不及。

这也是他退役坐上轮椅后,日复一日的自我折磨中慢慢想通的。

 

“秋飞,告诉哥哥,你为什么滑冰?”

朦胧间,他好像又听到了那句话,穿越层层叠叠的时光、伤痛、辛苦、盼望与折磨,飘飘然落在眼前。

 

“哥,我爱滑冰,可我放不下。”

放不下你、放不下我的过去、放不下眼前的金牌。如果做不到最好,那宁愿……

“如果是你,在你……”秋飞顿了顿,颤着牙关咬字道,“十八岁的时候。为了冲击金牌,会不会上更大的难度,即便明知道会,”他突然有些说不下去,“对身体,有……不可逆的伤害。”

即便早已预知这个问题,逐字逐句拆解、回答时,还是太痛苦了。

“会。”秋钺眸子颤了颤,“所以医生也说不清楚,这个病有多大程度是基因导致的,有多大部分是因为训练。”

“对不起,我……”秋飞轻轻抚摸着哥哥小臂上肿起的红楞,失水的目光中再一次透露出些许坚定,“所以哥,你在当时和我做出了同样的选择,所以您应该理解我、成全我。”

少年调整姿势,慢慢在秋钺面前端正跪下:“哥,给我换个教练吧,这个奥运周期,只是。”他不敢对上哥哥的目光,深深吸了几口气才找到勇气继续,“我觉得您太心疼我了,凡训练必以保护身体为前提,这样出不来更好成绩的。”

他终于说出了这个近几周盘桓在心头的想法。

“你一定懂的,哥,如果做不到最好,那就跟死了没什么两样了。”

秋钺转过头去,不再答话。

“您就答应吧。”少年哀声祈求,“我什么都能忍的,只要能让我拿到这块金牌。我有时候觉得哥哥挺幸福的,至少曾经拥有。”他低声呢喃,“即便让我后半辈子也站不起来……”

“你说什么!”秋钺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忽地被扼住了喉咙,喘不过气来,脑海里像有无数碎石噼噼啪啪地炸开。秋飞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一巴掌抡在了地上,从未有过的重。

“我不是这个意思!”少年迅速从地上爬起,顾不得脸颊上火辣辣的痛,“哥您别生气,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抓起一旁的刀套,向自己臂上抽:“口不择言!让你再口不择言!……”

“你没有体会过那种绝望。”秋钺缓缓阖上双目,泪水顺着清俊的面庞向下淌,“发作时有多痛、治疗时有多难挨,像每一寸骨茬都被敲碎了一点点拔出来一样。但这些都不是问题,是飞翔后被敲断翅膀的感觉——死过一次一样。”

“到现在,我都不算活着。”

秋飞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哥哥,一直以来的强大、坚忍都仿佛脆弱得不堪一击。

“你说的容易,秋飞。但凡在冰面上飞翔过,就不能忍受无法再踏足的生活,无论有过多么辉煌的过去,都像是在纸上纷繁美丽的图画。纸烧成了灰烬,什么都看不到了。”

秋飞突然想到,自己受伤时整整三周没有上冰,整个人丢掉魂一般,做梦都是在冰面上起舞、压步、旋转……看不得冰鞋、也看不得视频,整日整日都被“无法上冰”的痛苦纠结折磨——那才仅仅是三周而已。

而哥哥……

永远失去了自由和上冰的权利。

 

“我经历过,太痛苦。所以无论如何不能让你经历。”秋钺攥紧轮椅的手爆出了青筋,“秋飞,你让哥哥换位思考你的感受,我理解,所以制定训练计划,想尽办法帮你恢复;你能不能也试着想想……”后半句话,他没有再说下去。

“哥希望你能永远快乐、自由地滑冰,到六十岁、到八十岁……到走不动路的时候,还能像开始时一样。”

 

“我错了,哥……我错了。”

将头埋在哥哥腿上,少年心痛的无以复加。

 

“所以,你的问题不在技术上……秋飞,看着我的眼睛,听我说!”

少年躺在家中隔间理疗室的床上,身子忍不住向一角瑟缩。

“脱/了衣服吧。”进门的是秋钺专门请来的理疗师,他放下托盘,搬来暖灯,将室内空调又调高了几度。

秋飞的眼神忍不住向托盘上密密麻麻的银针飘,跟着浑身上下一个机灵。

“哥,能不能……”

“不能。”秋钺甚至没有听完他的问题。

“明天,改到明天。”

秋钺眼神示意没商量。

怎么也算是将成年的大小伙子,还有外人在场,秋飞强撑着胆子,颤着手缓缓脱/去外衣外裤。

他从小最怕针,理疗也尽量用些按摩的手段。只是近些天训练强度太大,关节已经明显吃不消了,肿了足有整整一圈。

“会有点痛,忍着点。”张医生帮他放好靠垫,将一盘银针端在床前,摆正了他的腿,“放松——”

看着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消毒、抹药、起针,少年眼神都发了直。

“别怕别怕,”张医生似是察觉到了他的紧张,说笑着,“你哥哪次理疗时不是被扎成刺猬啊,你这和他比,差远了。”

少年心兀地一抽,默默攥紧了哥哥的手。

是有力的回握。

“太紧张了,放松点。”张医生无奈地笑。

“他从小就怕针。”秋钺牵起嘴角,向秋飞宠溺地笑了笑,“你——别看腿,看着我。”

“嘶——”第一针钻进,先是入针时尖锐的痛,而后是酥麻,秋飞抿紧了唇。第二针,比方才更深,像是触及筋膜最深处,抽心的疼痛长绵不绝。少年放开握着哥哥的手,默默攥紧了床单。

“你的跳跃,问题不在技术上。”秋钺扳过弟弟的双肩与他对视,尽量帮他遮掩眼前景象以分散注意力——那种长针一根根入骨的疼痛,他再懂不过,因此也着实知道怎样能稍微好受些。“因为太想跳成,所以注意力都放在这种‘完成度’上,太注意每一个点,忽略了整体的感觉。杂念太多。”

“不要去想跳不出的后果,也不要想今天一定要完成多少个。和你开始时学这些动作一样,慢慢接触、慢慢感受……”

五六针下去,难掩的疼痛渐渐爬上眉梢,愈来愈重,少年紧蹙着眉峰,豆大的汗珠爬在额上。他咬紧了唇,十指将床单攥得更紧些,以控制浑身上下不由自主的抖动。

“这根可能会有点深,小钺帮我稳着他的腿。”一双大手探到了膝上几寸,紧紧握住了他的腿/根。秋飞盯着那根长出寸许的针,呼吸更加急促起来。

“侧过头去,不要看。”秋钺轻声说。这声音过于轻缓熟悉,仿佛回到了很小很小的时候,被抱着打针的秋飞不停挣扎哭闹,那时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哥哥也是这样捂着他的眼睛。

痛——!

长针一寸寸钉入,仿佛扎进了骨子里,在他以为可以停下时,仍在一寸寸继续向下。张医生手下一拧一动,他整个人痛得抽了起来,床单上印出好几个带着汗的掌印。

“什么都可以忍啊,秋飞,你自己说的。”秋钺低声调笑道,“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值得吗?

多年以后,镜头前的秋飞回忆起这段低谷期的日子,总会笑着摇头。

“我知道自己不是为了哥哥在滑冰,也不是为了荣誉,而仅仅是为了滑冰而滑冰。”

“为了滑冰,值得。”

 

————————————

终于写完了T T

哭晕


给文老师的评×2

谢谢北!

只有您真的懂我。泪目了😭

逆北:

(一些突然的爱,是的我没忍住又来碎碎念了,希望文老师看到后多码字多爱我 @文晴希瑶 


(顺便狂推一波文,谁不来看文老师写竞体我会伤心的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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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属实是从第一更就在呜呜呜。


 


“已是他的顶峰。”低谷期的自我挣扎真的很能击中我。能做的动作做不出,明明之前那么好的是自己,可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呢?无法接纳,于是只能钻了牛角尖似的一次又一次自我逼迫。还能坚持,还可以更好一点,一次不行再来一次,再狠一点,怎么就做不到了呢?


 


让人崩溃的不是疲惫、不是苦和痛,是努力却没有结果的绝望。竞技体育不相信泪水,冠军领奖台上只站得下一个人。他能吃得下苦,从受伤到恢复都不曾落泪,他耐得住寂寞,一日又一日的重复也不曾磨灭热爱,可竞技体育这东西,从来不是你吃苦受累就有成果的事情。


没有尽头的绝望,最是打磨人的意志。


 


两年,从少年组到成年组,小小少年想在冰上飞翔的愿望不变,只是路越往前,却越难走了。他长大了,可他没能飞得更高,而是迎面撞上了更多的困难。这条路,就是越往前走,越狭窄,越艰难。


 


故事中穿插着回忆在讲述,当年有多骄傲,现在就有多不甘。


 


就那些动作,曾经可以轻松掌握的动作,最熟悉不过的动作,怎么就做不出来了呢,日日夜夜的练,成千上万次的练,白天练,梦里也在练,记忆里每一个要领都那么清晰,记忆里自己完成的那么漂亮,是记忆被美化了吗,不是的啊,他明明就可以完成的。现在是怎么回事呢?


 


于是有了“死也要滑”的执念


 


要滑、要跳、没有倒下为什么不去争。不甘心,不愿等,摔得再痛也要爬起来往上攀。


他不是不懂,不是不知道摔倒了再也站不起来会有多痛苦,眼前的哥哥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可即便是清楚前面是刀山火海也要去翻去闯。


 


一个人,跪在冰场上的孤独、绝望、颤抖,我脑海中总有这样的画面,纯粹、冰冷、虔诚、孤注一掷,我实在被打动,又心疼的无以复加。


这条路就是这样的,孤独、冰凉、决绝、不胜则败,会有万千掌声为一人响起,就有泪水无声低落时的单薄背影。


 


其实从第一章开始,兄弟二人就一直在起冲突,不让滑、偏要滑。从最开始哥哥表达的意思似乎是让他喘口气,调整一下状态再去做;而到后边,讲到让他不要自毁运动生涯,不要成为第二给我。我完全崩溃。


 


“要么死,要么得第一”


“啪——”


 


冲突到激烈处,这一声巴掌把情绪全都推上来了。


 


因为掀起了重重叠叠的回忆,因为引发了哥哥深深地畏惧。


 


不是不理解他的偏执,不是不理解他赴汤蹈火也要赢的心。运动员嘛,哪有不想赢的,不想赢,就不会咽那么多苦不会干这个行业。


 


“我曾经也是运动员,我理解你的孤独、压力、失落和无力,完全,理解。”


 


可他自己的苦,弟弟究竟又能理解多少呢。不是真的处在那样艰难绝望的环境下是不会真正感同身受的,年轻的时候想着无论如何也要去拼,可之后是会后悔,会痛恨的,一朝一夕的辉煌终究没法和几年十几年的尽情飞翔画等号。他明明可以走得更远,而不是在这个时候用自我消耗的方式换那份荣耀。他看弟弟,就想看当年偏执的自己。心疼、理解,却不可能不生气。因此说再重的话,打也好罚也好一定要去拦,他尝过的苦头,不能再看着弟弟载进去。


 


有节制的努力同样很可贵,自我掌控同样很重要。欲速则不达、不能自乱阵脚,这是过来人才能学会的东西,而想要走得更远,哥哥太希望他能快一点明白。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打动我的东西。


 


“能练就别哭。”


“冰上训练时邱铖不准他哭,在家里却没这个规矩。”


 


训练中最容易委屈,可这个时候再多的委屈都不应该,必须学会调节情绪,不影响动作,更不让自己受伤。


就像比赛中也一样,摔倒了就是过去式,爬起来就要立刻丢掉情绪重新出发,只要曲声未止,不要怕跌倒,更要有重新站起的勇气,要依旧轻盈、依旧漂亮,要有把剩下的动作做好的能力。


竞技体育就是有这些可贵的东西。


 


还有自始至终打动我的兄弟关系。训练中是严苛的教练,回家后是会揉揉脑袋的哥哥。会给累极了的弟弟盛一碗汤哄着人吃饭,打趣练软开的时候又哭了鼻子。


 


小的时候哥哥说,你不要成为我,不要为了我而刻意的成为我。几年后哥哥再次对他说,不要成为我,不要像我一样不顾职业生涯。是领路人,是追随者,我陪你走我走过的路,我帮你完成你未完成的梦想。我真的崩溃呜呜呜呜呜


 


====


 


叨叨完了,我爽了。


 


谢谢文老师,砰砰砰。

【花样滑冰】You Only Live on Ice (4)

压步——滑行——调整速度——调整用刃——调整进入姿态——

冰面上,一切跳跃前的准备只发生在短短几秒之内。

左脚刀齿点冰,起跳,身子借进入的力量在空中飞速旋转——起跳的一刻,秋飞便有预感,这一跳要成了。

砰!——右脚结结实实的落冰声,紧跟着刀刃压在冰面上厚实的滑出声。少年咧了咧嘴角,4T,这几天终于又落成了一个!只是伴随落冰兴奋感一同而来的,是腿跟处撕裂一般的痛——这下点冰太过用力,为了调整空中姿态强行克服高速旋转带来的离心力,大腿内侧的肌肉抻了一下。

不过没关系。冰上的少年鲜有地露出了笑容,戴着一双黑手套的双臂在空中一握,小小地为自己庆祝了一把。

 

“秋飞,你过来。”

听到这声唤,少年瞬间敛了笑容,几不可见地抿紧了唇。放慢了滑行速度,一步一步向秋钺所在的冰场入口处蹭。

“哥。”他低低叫了一声。

“趴下。”秋钺手里拎着秋飞挂在一旁的冰刀套,套尖一垂,指向面前的冰面。硬质的塑料长条,落在身上虽没有藤条痛,却也是实打实的。

少年没有分辩,矮身用手掌和刀齿撑在了冰面上,整个身体拉成一条笔直的线。

“一!”

“二!”

“三!”

身后落得狠厉,秋飞一时不妨,被打得臂肘一曲险些趴在冰面上。粗/喘了好一阵才缓过神来,本觉得有些羞赫的双颊被汗水打湿了,微微透着红。

“撑好了。”秋钺用手中的刀套归拢他的身体。

“哥——”这一声叫得婉转,略有些撒娇讨饶的成分在里面,“疼——你也太狠——呃!”话音还没落,又是连着格外重的两下。少年双膝一曲,跪倒在冰面上,冷汗随着身子剧烈的一颤,顺着双颊的轮廓向下落。

“为什么打你!”

将额头贴在冰面上,少年积压已久的情绪尽数化为委屈。每次哥哥站在训练场旁,化身秋教练,总这样的不近人情……

“眼泪给我憋回去。”秋钺手中的刀套“铿”的一声敲在一旁的板墙上,“委屈你了吗?敢在这儿哭就直接给我下冰。”

秋飞没有答话。直到冰面的温度消解了眼底的湿润,才慢慢直起身子。

“我再说一次,今天不要练四周——”秋钺语声严肃,一字一顿。

 

冰场中一次次循环着秋飞上个赛季的短节目音乐,合乐练习——滑行、步伐、旋转,几个四周跳均在他受伤丢掉后改换了编排,转为难度进入的三周跳。

秋钺看着冰上少年起滑的速度和进跳的方式,兀地蹙紧了眉——还是要接四周吗。看似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实则这孩子从自己生病以来便像换了个人似的,骂不服也打不服,心里自己拿定的主意正得很,最近关于训练的强度与进度,更是哪个教练的话都不听。

勾手四周!

摔了。

宁愿存周、甚至降组,也要顶着压力单足落地。

虽是意料之中,右脚触冰时脚踝依然被巨大无比的重力压得生疼。双膝跪在冰面上的一刻,多年来下意识的训练让秋飞根本来不及呲牙咧嘴地调整,只是看似轻巧地起身,投入下一个动作——再压步时,整个右脚脚踝处已然全部麻掉了,像是失去了感知。

 

后内点冰,又是四周。

这下根本没撑到落冰时的一刻,少年整个人已被甩飞出去,撞在板墙上。

一秒调整,下一个乐点迅速起身……

飘在冰面上的运动员,身姿优雅、仪态不凡,连摔都是轻盈的,起身则若无其事,根本看不出身上、脚上有多重的伤。

 

伴着音乐的最后一个尾音,秋飞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蜷缩着身子缓缓跪坐在了冰面上。这样一套根本没有可能clean的短节目,怎样能夺得奥运会选拔赛的头筹?更别提站在领奖台上,完成代哥哥蝉联金牌的梦想。

少年跪在冰场中央,又急又气,委屈再加上四肢百骸不约而同的抽痛……眼泪一个劲儿向下砸。

 

“你过来。”秋钺声音不大,混在少年急促的喘/息声中却异常清晰。

秋飞没有动,肩膀瑟缩着抽动的幅度却越来越大。

“过来!”

少年被猛地拔高音量的两个字震得浑身一抖,向冰场侧边挪去。

“说了没有,不要跳四周。”

秋飞点头,面上被汗水和泪珠沾湿,在冰面的反光下,一片晶莹。

秋钺拽过一旁的毛巾,扔在弟弟怀里:“脸擦擦,眼泪擦干净。”

将头埋在温热的湿毛巾里,少年迅速调整着状态。

“我说我的,你做你的。”秋钺手里的刀套轻轻点着板墙,“一个字都听不进心里去!”后半句话,已是疾言厉色。

“我得练。哥,我得练……”一开口,鼻尖又是一酸,少年兀自稳着声音,“没有四周跳,我根本去不了明年的冬奥会——”

“所以,你可以连脚都不要!”秋钺的眉梢眼角尽是凌厉之色,眸子深处却能看出隐忍着的深深的疼惜,“后半辈子准备和我一样,在轮椅上过吗?!”

寂静。

空旷的冰场死一般沉寂,荡开秋钺质问的尾音。

秋飞咬紧了后槽牙,许久才压着声音蹦出一句话:“我要那块金牌,要么死,要么得第一。”

 

带着怒气的掌风迎面兜在脸颊上。

看着弟弟紧锁的双眉,秋钺恍然间,仿佛看到了几年前的自己——练不好的动作就一次又一次地死磕,完不成的难度,便是拼了命也要做到——当时的他也是这么想的,如果得不到金牌,那就练到死——死也要死在冰场上。

 

秋飞撑着膝盖一点一点、一点一点埋下头,缓缓跪在了冰面上。

“哥,我要那块金牌,一定要。”他重复,语声那样沉静,每一个字却都像是钉入了骨子里,坚定不渝、毫无动摇,“要么死,要么得第一。”

 

 

————————————

“死也要死在冰场上”这句话,是很早之前看花滑就脑过的,所以一直被“You Only Live on Ice”打动,是一种无法形容的画面和感觉。

纯粹。

后来看采访稿才知道羽生也说过这句话(撞梗,算我化用,向羽生粉致歉)。

 

————

下一章收个尾。

谢谢昨天点赞、评论和送粮票的朋友们!

(希望用发自内心的东西打动大家,得到共鸣,得到发自内心的点赞和评论。这是文手最大的幸福!)

 


收到了小语送的礼物!!!

惊喜!

以后有人监督我完成due list了😅

(码字去了,幸福~

【花样滑冰】You Only Live on Ice (3)


“一——二——三……”带着鼻音的报数声低低弥漫在练功房中,到“七、八”的时候随着急促的喘息忽地低了下去,又慢慢恢复到初始时的音量。

双手握着少年攥得透血的双拳,沈严抿唇,果真是秋飞自己都察觉到开度难以保持,下了狠心——一向疼极便不管不顾闭着双眼飞快报数的,今天竟能堪堪忍住,数得这样慢。

“九——十——唔!——”

刚过了十个数,沈严脚下用力,猝不及防,少年的胯根瞬间虚虚贴在了地板上。

撕裂般的灼痛猛地袭来,后胯根极度的撕扯下,大脑已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冷汗窜了满身,秋飞下意识挣扎,一双手却被紧紧牵在头顶上。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呜咽,忍不住低头向身前倒。

“数数,继续!谁让你停的!”随着身后带着威压的断喝,一双手再一次被牵引着向上提、继而向后带,胸腔中为数不多的氧气被尽数挤出,连同肩胛腰背酸胀难耐。

“十……一……”一个数还没数完,喉间已然哽住,秋飞满是汗水的一张脸拧得令人心忧,完全失去了赛场上的俊朗与倜傥。他大口大口地吞入空气,下一个音刚开了个头,泪水已顺着眼角曲曲折折地流下。

“十……十……三……”

“你的十二呢?”沈严不是没看到少年后脖颈处成股流下的汗水,却依然放冷了声音。

“呜——呜呜——”喉头滚出的是淋漓带血的呜咽,鼻尖发酸,委屈到了极点,终于强迫自己断断续续地,“十……十二……”

“这才对。”沈严掂量着力道,捡少年倒气口的功夫,将他的胯根实实在在地踩在了地板上。

眼泪顺着眼尾的湿润一串串向下流,汗水粘连着眼睑,将睫毛团成一簇一簇的模样,秋飞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上来一般,打着弓步的前腿不停地发着颤。

“放呵……呃——放开……”少年口中碎碎的呢喃根本连不成一句话,沈严听了一阵,才大概拼凑出几个字。

“所以,到底要不要放开你?”

后胯根处被一寸寸撕得粉碎的感受在头脑中不断炸开,除了逃离、解脱,再难产生任何可以由理智控制的想法。

秋飞的眼泪流得越来越急。

“要……”

自哥哥生病以来便瞬间成长的少年,骨裂时没有哭,康复训练时没有哭,却仿佛在近两个月复训备战奥运周期时,被打回了原形。

“要……我要……贝尔曼。”

 

“那个,沈教练。”趁着休息的五分钟时间,秋飞蜷在地板上舔了舔发白的嘴唇,“我……如果我一会儿忍不住了,您千万不要……就算我求饶或者挣扎,也一定要帮我。”鼻尖一酸,泪水又一次蓄满了眼眶,“我的动作不能再丢了,真的,不能再丢了。”

 

饭菜上桌,秋飞侧脸将头埋在臂窝里,却实在是一点胃口都没有。

秋钺端起小碗,替他盛了半碗山药排骨汤。揉了揉弟弟发旋:“哥盛的,多少喝点。”

少年动了动,四肢百骸从骨缝和肌肉中窜出的疼痛将他牢牢钳制,抬头看着满桌丰盛的饭菜,只觉得胸口闷得人发慌,一口也塞不下去。

“上午又哭了?”秋钺看着弟弟肿得通红的一双眼,无奈地扯了个笑,“多大了,练功还哭。”

秋飞不安地动了动脑袋,似是也有些不好意思,将头扭向了另一侧。

这一扭头,恰巧与电视里CCTV5+正在播放的“备战冬奥特别纪录片”对上了视线。

“我们在训练馆内碰到了今年刚升为成年组的选手,全国青少年锦标赛冠军秋飞。”静音播放的液晶屏底端打出一行字,秋飞看得真切。

“他的哥哥正是上届冬奥会金牌得主,二十一岁完成全满贯、两次刷新世界纪录的花滑名将秋钺。”

镜头切换到了冰场上,几个旋转与跳跃的画面,训练馆远处一面鲜艳的五星红旗。少年盯着电视坐直了身子,不禁蹙了蹙眉。

“这个赛季,他……”

画面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少儿台,追着杰瑞跑的汤姆猫。

秋飞猛地转头,一眼盯住了哥哥手里正把弄着的遥控器。

他起身去夺,刚一用力,便被疼痛扯得整个人一软,跌回了凳子里。

“哥!”少年眉心紧锁,一脸严肃。

“作为你的哥哥兼教练,我有权把控备赛期间你的一切——”秋钺笑得温和而平静,“好好训练,不该看的别看。”

“呐——先把这碗汤喝了,吃点东西。”他将瓷勺放在碗中,往少年臂肘处推了推。

秋飞却像突然被点着一般,哑着嗓音低吼:“凭什么不让我看?”

秋钺的运动员生涯长过秋飞十年,动作磨不出的苦闷、赛前的压抑、受伤养伤的委屈……一切的一切他都先于弟弟经历过一遭。因此只默默看着他,将这座快要喷薄的小火山视若无睹。

少年抽了抽鼻子,眼眶一下又憋红了。

冰上训练时秋钺不准他哭,在家里却没这个规矩——可快要成年的男子汉大丈夫,在家落金豆豆,终归羞赫。

“今天下午我早点去冰场,哥帮我约一下刘教练,让他用钓竿撑一下我的四周跳。”秋飞埋头喝了小口汤,并迅速乘着低头的功夫将泪水蹭在袖口上。

“下午上冰不练跳,保持一下滑行状态就好。”秋钺向后倚了倚,坐直了身子,“上午沈严和我说了,我也觉得该加些陆地训练。今天早点结束,晚上帮你约了我的理疗师。”

秋飞没应声。

跳跃的感觉一直捡不回来,他怎么可能放着不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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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上周善意留下评论和粮票的小可爱们。


【花样滑冰】You Only Live on Ice(2)

 

出来混总是要还的,开了坑总是要填的:)

花滑和软/开离得太近了,段子还是要写一点!就是说,写不出,憋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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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嘉姐姐,这么晚,打扰了。”

秋飞将背包放在场边的横排座椅上,跺了跺已经冻得发麻的脚。入春少说已有十几天,可北方的夜晚依旧是数九的风光,入骨的寒。

“没事!支持种子选手备战冬奥,人人有责。”小嘉眯眼笑了笑,将钥匙塞回内兜,“你哥呢?今晚怎么没来。”

摘下手套,交叠着捧起双手放在唇边哈了口气,来回搓,这才觉出些暖意。少年脱去外套,在场边习惯性开始上冰前的准备活动:“太晚了,他的病……得早点休息。”

她不由自主地蹙起了双眉,又强迫自己扯了个笑出来,岔开话题:“哦……好久没见你这个点儿来了。”

“唔。”秋飞停下动作,看着她的笑,不知怎么眼底又有些酸涩,“钥匙给我留着,你先回去睡吧。”

“不急,我陪你。”

“我可能会很晚……”少年咬了咬牙,措辞,还是开了口,“就让我一个人呆着吧,我想一个人。”

 

四下里的灯都暗了。冰场一侧,巨大的落地窗将室外街景零散的灯光投射在冰面上,像散了满冰的星星。室内明亮,窗外本是看不见了,秋飞关掉了场内所有的灯——滑着滑着,仿佛可以从这一侧的冰上直接飞到星空中。

小嘉抱着保温杯窝在前台的座椅内,冰上少年轮廓愈发清朗、高挑,黑暗中零星的灯光将人印得影影绰绰。虽说看不清晰,但依旧舍不得移开目光。

欲揽星辰入怀,风拂发梢,谪仙飘飘落凡尘。

经营这家冰场十几年,从秋钺到秋飞,两人虽不常来,这块冰却也算是伴了他们十几年。秋飞特别喜欢这扇巨大的落地窗,清晨有阳光、午夜有星星。她还记得秋飞第一次来时,也是这样的晚上,秋钺关了内场所有的灯,将弟弟抱起举过头顶。“我飞起来了——哥哥!——啊!我看到了星星,冰上有星星!——”满场内都是稚气十足的尖叫。“喜欢吗?”那时的秋钺不过十岁出头,在弟弟面前却像小大人一般,“和哥哥一起滑冰吧。”

如果……能一直这样滑下去就好了,一直无忧无虑地滑下去。

小嘉侧过头,将脸颊贴在冰凉的桌面上。

冰刀压刃的声音越来越深,“吱——呀——”她喜欢压冰时发出的摩擦声。点冰——砰!一颗心像是倏地被悠到了高空中,随着远处少年落冰的一刹那被拽回胸膛——呼,还好,没有摔。

她曾在屏幕前看着赛场上秋钺一个个跳跃、旋转,左上角一盏盏亮起的绿灯,紧张得浑身发抖,现在,又轮到了秋飞……小嘉长长呼出一口气,暗处桌面上浮起了一层水雾。常年在冰场工作,关注的圈子不过一个标准场这么大,她能感受到秋飞背负了太多的压力。

心思那么重,每滑出一步,在冰面上留下的痕迹便不是绚烂的热爱了。

 

第二天一早,踏入舞蹈房的秋飞顶着明晃晃两个黑眼圈。

“一周就留两个半天的时间给我,还是这个状态?”沈严扒拉着他搭在把杆上的双手手腕,“胳膊肘伸直,吐气!”

“唔——”进入青春期的少年已不像儿时那样筋骨松软,贴着胸椎向下挤压的一双大手,将一节节胸腰掰得“嘎嘣”直响。秋飞埋着头,痛极,缓了好半天才又喘上气来。

“抬头,没完呢!再来一下。”沈严用小腿踢直了他双膝,重新将双手覆在少年肩背上,“昨晚干嘛去了?嗯?”

秋飞松了松牙关:“去冰——呃!——”

压完这下,沈严才松了手,等他慢慢站起来。“昨晚又上冰了?”他挑眉,满脸无奈,“回去和你哥说,这个上课频率,就是请神仙来也保不住你的基本功和软开度。你这个年龄,本来就容易功退如山倒——何况只留这么点点时间。我不知道秋教练怎么想,要我说,腾出点上冰时间,加几节陆地训练,比什么都重要。”

秋飞抿着唇:“不是我哥,是我。”

“不管是谁——”沈严指了指一旁的把杆,“这是日日功,不进则退。这样练下去,每节课上再大的量,都抵不住你退的多。”

 

一套热身组合,秋飞已是大汗淋漓。即便他已用了十成十的努力,将额头贴向小腿胫骨时,依旧感到了从未有过的紧绷。少年不禁咬紧了牙根,心中一片泛开的苦涩——四周跳已经没了,果真,引以为傲的冰上难度动作也要丢干净了吗……

“一大早这么大两个黑眼圈,是让我看着心疼少下手?”垫子、沙袋,沈严边说边往这边拖,“所以你这个赛季的节目还上不上贝尔曼?”

若说两年前的青少年锦标赛,引领技术的是几乎无瑕的三个四周跳,使他一举出圈成名的则是惊为天人的躬身转加提刀贝尔曼。

“上。”舌尖掠过上唇,秋飞吞了口气,复又长长吐出。他在地板上展了个竖叉,双手向上举过头顶,向后甩了甩腰,指尖勉强还能探在腿面上,却不像前几年可以轻松抱住。

“来,先踩后胯。”沈严搭起三块垫子,用脚尖点了点身前的空位,“前腿弓步,自己撑住。”

 

后腿膝盖卡在垫沿上,昨天跳跃磕出的青紫伤痕仍在隐隐作痛。秋飞蹙紧了双眉,控制核心保持平衡,跨根下沉、再沉,直到骨缝间牵扯的韧带肌肉纷纷叫嚣,先是酸胀,而后一阵阵撕/扯感痛得人心里发慌。

“别人每天练都防不住退功,你倒好,隔三天上一次课。”沈严直接上脚踩在了少年后跨跟上,掂量着力道向下颤。

“唔——”秋飞忍不住攥紧了双拳,搭在前腿膝盖上的十指像是要掐出血来,“我……”他不知道该怎样给沈老师解释冰上感觉不好是一种怎样的感受。就好像,现在——冰下的苦痛、疲惫、汗水,这一切一切的积淀都是为了冰上的绽放,而他却失去了绽放的能力。

“胯再松一点,跟着我向下走。”沈严伸手扳正了他的肩,眼见少年的汗水已从发尖淋到了领口,“身子放正。”

呃——

痛!

这下踩得格外狠。冷汗猛地涌出,秋飞抽紧了呼吸,身/后跨跟处的撕/裂感越来越强,他将整片下唇都包在齿间,埋下了头,撑了没几秒,又扬起。如同困兽于樊笼,铺天盖地的疼痛一重重席卷而来,却无法挣脱。

每颤十几下,便有一下力道出奇大的,将他狠狠带下去一截。

“唔呃——唔——”少年口中模糊的音节是极力忍耐的细碎呢喃。

“一半了!”沈严高声提醒,“放松,别顶着力,呼吸!”跨间已沉出一个极为明显的“V”字。

选择滑冰,本爱的是冰上的自由……

秋飞闭紧了双眼,只觉得整个人都要被从胯骨中央扯成碎片,胸口又烦又乱,难以稳住心神。

“手给我。”沈老师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他急促地喘/息着,迟迟不能动作。

“快点!”惩罚般地,压在跨/间的力道陡然增大。

“呜!——”少年痛苦地蜷缩着肩膀,下意识想要逃避却被一双手掰得更正。

“还想出贝尔曼就别在这儿墨迹。”

他想,他当然想,他做梦都在想!如果能带着哥哥再站一次冠军领奖台……

递出双手的那一刻,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即便已经不再是孩子,即便失去了流泪闹脾气的资格,他还是没有忍住。

“数数吧,秋飞。”脚下的身子不住颤抖,显然是忍到了极致,“我和你哥保证过,你的功不会退——下到底就结束。”

 

————————————

 

大概还有1-2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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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评论总是很少,把原因归结于自己写的不太好(于是逐渐失去动力…但在追的太太更新都好慢T T,不得不爬起来自立根生)

依然,不太想用彩蛋去博粮票,所以:

如果喜欢,please letme know!请留下评论吧


古舞新生番外【朝暮】

男主角小杨实惨!!!

谢谢烬墨的番外!


烬墨:

主:杨逸杰×禹欣荣




全文约1万3千字


一发完,不卡文。




写到崩溃也改到崩溃,最近三次太累了。


从夏天到冬天,21到22,八月到二月。




谢谢@逆北 ,谢谢@文晴希瑶(再售进行中) 


真的太感谢了。感谢一切一切一切。


(超大声!用喊的!)




逼逼叨写前面,写后面大家会不看了的。


但我想有人看,因为我真的很努力在说了。




P.S.


虽然别的坑我实在是最近更得太慢,


但是不得不说古舞是真的火(捂脸~)


随便给古舞写个评都能70多赞是我没想到的。


感恩喜欢,感谢捧。





从5次阅读打开,改稿重写开到92次。


最先的感觉是——痛苦。


这个坎儿没在夏天过好,留给冬天重新爬。




建档是在21年8月5日下午,


第一次截稿是在21年8月9日凌晨,


属于夏天的最后一次点击是在8月10日,


在那之后我一次都没有再点进这个文档,


所有文档中从未有过的,一次都没有。




而冬天的第一次点击从2月3日开始。


一直忍着不爽点到了今天,2月12日,


刷新到92次点击,又是另一个凌晨。




几乎全盘大改,期间无数次被自己尬到。


(不好意思地悄悄捂脸跪下~)




现在仅存的感觉是——感激。




感谢自己总算还是差不多积攒够了决定要动这篇稿的勇气。




🙏感激北北@逆北 在前几天先帮我看过这篇的前一半稿,感激北能在还不是那么那么那么亲切的时候,给我写实体书随书的那一张满满当当的明信片,感谢北说我一定是温暖坚定有思想又好好生活的女孩子,感谢北北平常跟我聊天能聊好久,特别特别耐心和温暖。想谢谢北北可以照亮我啊!!!




🙏感激希希@文晴希瑶(再售进行中) 感激这篇稿最初得以在夏季的暗处发酵。感激文希在这之后还是放我写了,让我有机会触碰到小张。我的小张,我的小张,我的小张。真的特别特别感谢那篇原来的《沉》,定稿的《惦》,最后能写出来,能被喜欢的人认可,能发,能成为我一次次自我救赎的口子,能让小张在小张的指引下真的越来越好地向上生长了!




虽然也不知道出于哪根筋搭错了(bushi),但是我真的很感谢文希可以在当初问我那句:给古舞写个番外吧  或者写个评。




感谢希希和北北送给我的一个最最最美好的18岁的夏天!!!致最好的古舞新生!!!











———————正文分界线———————




01


  杨逸杰在自南国驶向帝都的返程火车上将将清醒,朦胧着眼就看到手机屏幕亮了又熄,过一会儿又急切地再亮起,微微皱起眉头反驳着屏幕还未自动调暗的强光。


  学校快要开学,该涨却又没涨的功把心情变得有些滞涩。夏天的日子仿佛以更快的转速在少年们的股掌中失去,纵是杨逸杰这般练得勤的,也毕竟没有雷铭和方骅他们在物质条件上占优,偶尔去之前的培训班转悠几回蹭一蹭练功房,却碍于暑假一日一日增多的学生既让教室变得有些拥挤,也使他平添了几分莫名的难为情。虽说大多也就是一些刚刚开始学习跳舞的小孩,凭着自己怎样个练法都足以使之咂舌,可照着在学校里老师们要求的那样练,胯间悬着沉不下去的时候杨逸杰却还是脸上泛起一片红,没由来地觉着发愧。


  


  下课铃声一响,教室里的小孩散得好像比上一年更快些。趴在门框上偷看自己练功的几个,杨逸杰依稀辨得出个别去年冬天打过照面的,收着被胯间锉痛逼得急待显出来的狰狞面孔冲人示意,随后就见赵老师笑着上去嗔那几个小孩。具体说的什么杨逸杰听不进了,多半还是些看见了人家的本事就好好练功之类的。


  知道逸杰面子薄,课上一班孩子又着实忙不过来,直到现在关了门,剩一间空荡荡的教室和这一对师生两个,赵老师方才顾得上在这边扯两张垫子坐了,看着面前的少年兀自较劲,十年如一日,也没急着上手,只是随口扯了个话题分散着聚焦在疼痛上的注意力,“今年就连我们这小地方的舞蹈培训班招生也好得反常啦,说是地方出了政策,今年升学考的难度分级要加大,学生们每天抱怨个无休无止的,家长为了寻个法子,就寻到我们这一行上来啰~一个两个的,到现在给这一屋子填满了!也不知道说到底是图个啥…”


  本就颤抖的身子,脊背更加狠狠地抽动了一下。


  记不得当天又是怎样晃着身形出的练功房了,只是按照惯常地式样,将韧带的撕扯、肌肉的酸痛与升腾上来情绪一起囫囵咽了,就算了事。他还有很多东西没有想清楚,或者说,逃离似的,不愿意想得那么清楚。只是那之后的几天,杨逸杰都没有再去蹭上课的练功房,在家里勉强练了些能做的,把火车票又再往前改了几天。


  




  02


  早就过了火车车厢熄灯的点,杨逸杰点开手机上闪烁的对话框,噌地坐直了身子,却一不小心磕着了上铺的卧板,在黑夜里一声闷响显得突兀极了,好在上铺大叔的鼾声只停了一刻,就重新续上。杨逸杰这才后知后觉地又被牵扯进腿上微末的痛楚中去。


  


  伤了,虽说不大严重。


  杨逸杰惦记着自己膝盖上的毛病,在家把腿搭在柜子上压了又耗,而后起来踢腿时却因为家里瓷砖地上太滑,起腿的惯性带得整个人向前一蹭就摔在了地上,伤了皮肉也就罢了,偏偏那一腿还没收住力,牵扯到韧带,祸害得这连着三四天都是凌晨被麻麻地疼醒,过一会儿又昏昏沉沉地睡,难乞一夜安眠。


  


  其实这伤好得也七七八八了,太久不动才偶尔会酸麻,不过是杨逸杰念着最近就着这伤少下的几寸功,心里的弦临开学就提前绷起来,整个人难免有些不踏实。


  刚刚见着消息是禹欣容来的,这才一下子乱了些神志。“才醒。” 先回了一条消息,而后滑动屏幕向上看,又瞧见时间,凌晨两点多,自觉用词不当,翻下去要撤回时,对面却跳出来新的消息。


  “你不会告诉我你现在要去出早功吧?!!还是说你这个点还在练功房泡着?!!”


  “不至于吧!你们不是还放着假嘛?好好的有觉不睡,不如让给我来替你睡~这样我就不用牺牲睡眠时间在这儿背书啦!真搞不懂你怎么想的,怎么就想不开呢?”


  


  本来还准备问对面的女孩子怎么这个时候还醒着的,现在倒是用不着问了,只是心头隐隐地有些抽紧。


  “你打字怎么这么慢呀~估计就是你们平时发手机发的太少了,缺乏锻炼~对啦!有没有看上面我发的消息?”


  “就是这个提前批招生计划弄的,虽然说有机会保送燕京大学,但连结业考都得每门拿优,也太变态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帝都啊?体前屈…你还是帮帮我吧!到底是谁发明了体前屈啊?他的良心不会痛吗?”


  杨逸杰对此表示高度赞同,脑海中浮现出女孩子噘着嘴抱怨的神情,不禁勾了勾嘴角,回复:“在去北京的火车上,明天到。”


  又想起什么,“应该是,今天。”附上了一个他能找到的最温柔的微笑表情包。都怪跟寝室里那一群人待久了,一片表情包翻下去,不是搞怪的就是哈哈哈,突然要找出个适合发给女孩子的,还真有点费劲。


  




  03


  能很快见到面的就是很好的夏天。


  学校还没几个人,杨逸杰站在校门口等着自己那个心心念念的身影出现,盛夏的阳光在每一寸角落披金,唯独在少年脚底下一隅留下一小团奢侈的阴影。既然是练功,地方自然还是选在了附中,门卫叔叔对这开学前的清闲时日宝贝得紧,正盍着眼睛倚在沙发上打盹儿,只把校门开了一道口子留给人进来,便再没人看见杨逸杰自己一个人抿着嘴唇杵在那儿,把那最普通不过的白色T恤黑色练功裤整理了不知多少遍,目光一跳一跳地往校门外飘。


  “杰哥!”杨逸杰刚刚被爬上自己的白球鞋鞋尖暂偷阴凉的一只黑蚂蚁吸引了目光低下头,不过是一晃神的功夫,女孩子的声音就清清脆脆地在跟前响起,遮阳伞的大面积阴凉一下子投下来,将两个人都笼在里头,“大热的天,怎么也不打伞?”


  “欣容,好久不见!”也不管气温威胁着持续性烘烤,就轻轻地自然而然接过女孩手里的阳伞,略大些的掌中将那小手覆了,竟还霸道地不许人抽手。禹欣容抬眼瞥了人一眼,见男孩子干净又欢喜的目光直直落入自己详装愠怒的眼底,倒是给闹了个脸红,低了头,只跟在杨逸杰身边走,隔了许久才弯弯绕绕蹦出来两个字,“讨厌~”肩头运动服的布料蹭到男孩子的臂肘,衣领处的微移又牵连出几缕绕不进发髻的碎发,惹得禹欣容缩了缩脖颈,几不可闻地轻笑了一声。


  




  04


  虽然学校现下没几个人,大多数练功房都留着空,杨逸杰却也还是怕给人撞上弄得不尴不尬,于是领人去了五楼的小练功房。


  一整个夏天没见着人的房间却没落什么灰,只是门窗紧闭了这届盛夏,屋里闷得发慌。杨逸杰熟门熟路换了舞鞋,走过去把几扇玻璃窗推开不小个口子,开了空调,暂且把温度先调低些。见女孩子在门口的换鞋凳上坐了,从包里也拎出个装舞鞋的袋子来,边麻利儿换鞋,边扬起声音邀功,“我可是专门为你这大师课买了舞鞋呢~态度端正吧!”


  “端正端正,值得鼓励~那就带你这个好学生先热个身,瞧瞧这态度之外水平到底如何?”拿捏着语气,即便是面对早已熟络的女孩子,杨逸杰依旧无可避免地流露出鲜有站到这个位置上的不习惯,却还是用音响调了音乐,开始认认真真地站在前面开始带着人做一套简单的扶把热身,偶尔强调几句动作要领,禹欣容在后头学得有板有眼,一套动作下来也把人乏得有些微喘,靠着把杆歇息。杨逸杰也不催,给人倒了杯温水等着她调整,顺带把窗户关上,又把空调温度打高,“练功的时候关节都打开着,最忌讳受凉。”解释性地说了一句给女孩子听。


  


  “好了好了,我休息够了,你们上课的时候老师可不会给你们休息这么久吧,小杨老师?”禹欣容笑着迎上来,被杨逸杰伸手刮了一下鼻尖,说笑道:“我们老师对待好学生,除了睡觉可就不存在休息这两个字~”


  “先带你上把压压正腿,现在活动开了一会儿好受些,一上来就整太厉害怕我在你心中的形象崩塌得太快。”杨逸杰打趣地说罢便把一条腿架上把杆,欲给人做个示范,支撑腿却在却在动力腿刚一抬起时便晃了一瞬,不显眼,却提醒着腿上还有点儿小伤未愈,终于被杨逸杰掩了去。少年只管延伸着上半身的每一寸骨节,将脸侧凑上小腿胫骨,将上半身和腿间贴得严丝合缝,复又看看愣在那儿盯着的女孩子勾起嘴角笑了笑,收了腿给人腾出把杆来,取一块小毛巾叠了裹着把杆给人垫着脚踝,暗暗活动了一下隐隐作痛的腿。这伤得真不是时候。


  




  05


  “试试?”询问的语气。禹欣容提了提腕子,单手搭上把杆,凭借着还热乎着的记忆里少年的样子,把腿腕放到那处垫了毛巾的把杆上去。


  少年生怕心上人磕着碰着,可其实这间小练功房的把杆上哪里还有什么毛刺,一届去一届迎,早就以皮肉和热血将这些棱角磕碰剜了去了,才舍得承递给下一届更年轻的力量翻涌。


  


  杨逸杰看着女孩子一点点往脚尖的方向延展,简简单单的样子却偏偏勾了这少年心气跟着飘散,直到了人挺着不再下了,才醒了醒神走近去些待着上手。


  纤细的指节小心翼翼地触碰上腰间的一瞬,杨逸杰打了个哆嗦,面皮下的微红差点就又要浮上来暴露心绪,稳了声音道,“疼吗?我压一点,不行要讲。”


  站在这个位置上,自己的声音与无数次老师的声音在脑海中重叠到一起。


  


  “不行要讲……”学舞这些年,这才体会到这话中明摆着,却未被察觉的——将一份的苦零碎拆解成两人份,哪一边都不好受。


  从前每次痛得意识都模糊了,压根管不得这些,一心一意忍着都觉气力不足,殊不知这样眼见人家辗转竟也是一种缄默的修行。


  




  06


  禹欣容不想让人难做,杨逸杰最开始又留了余地,女孩子便也不怎的吭声,遇着问话了才轻巧道一句“没事儿”。


  两边都短暂压过耗过,女孩子坐在地上一张薄垫上摆出练体前屈的样式来,折腾了一阵,这才算是正儿八经开始。


  “自己先下一点,我看看程度。”态度放冷了些来跟女孩子讲话,杨逸杰自己也要做这个心理建设。


  练功的事,自印象里好像从来没什么商量。人家找了自己帮忙,既是应下了,就没有再放水的路子可以走,可终究又想着觉得不妥贴,软下声来补了一句,“我们平常总也是这样的,都是先自己下了老师才上手帮忙。”只是这后面还有一句没说的,“至于下到哪个程度才叫行,往往是老师说了算的。”


  女孩子顿了一下,“逸杰,人得自个儿成全自个儿。”说罢又低了头把身子离腿上贴得近一点,饶是这样,中间也还是顶着个不老小的夹角。


  “那,开始了。不行要讲。”杨逸杰又把这话重复了一遍,这次手下控制的力道明显坚决了些。练舞蹈的男孩子力气到底不会小到哪儿去,何况杨逸杰本就是个方方面面狠练的主,此时认真起来更是收敛了言语只顾做事,偶尔会出声讲些“身体向前延伸”之类的要领。这些禹欣容早就在学校老师那里听熟了。


  


  杨逸杰手下感觉着一僵,知道这是开始疼了,控住想给人缓一缓,却迟迟不见禹欣容顶着的力气软下去,动动手指在女孩子腰侧轻拍了两下,终于还是决定说些禹欣容没听熟的,放柔了语气劝道:“放松点,忍忍就过去了,你看你今天总得下去,这样耗着也不容易,调整一下呼吸,松口气,小杨老师给你颁个三好学生奖好不好~”


  禹欣容有些想笑,但碍于本能对疼痛的抗拒依旧顶着些力道。想是女孩子心理建设兴许还没做完,杨逸杰又拿自己开涮了两句,“我从小体前屈就不好。最开始到附中的时候我软开在班里垫底,总被老师们关照,别提多惨烈了。”少年一心二用,边说着话呢,边在留心手下女孩子松气的那个当口。


  “但解老师和王老师也都说了,这条韧带多压压就涨功。”


  


  


  “呃——”身子一下子被不可反抗的外力钳着落了好几个档次,腿后的韧带抽痛得生涩又僵硬。从小被抓着好好学习的女孩子哪里受过这般,学校里大家纵是偶尔相互帮着也压一压,却没哪次下过狠手,一贯是点到为止,甚至都不过多停留。这一下子进入到禹欣容陌生的痛觉感受域中,险些逼得人落下泪来。


  


  女孩子接触到的杨逸杰大多是那个谦和又明朗的翩翩少年,却从未见过练功房里较真起来的他,只觉得往常嵌着自己指缝里轻轻攥着的那双手突然就变得凶狠起来,每使下一分力气都逼得鼻梁尖尖儿快速扎向身体与两腿之间折叠出来的阴暗中。


  生理反应加上心理作用稍一酝酿,整个人都跟着抖抖嗦嗦起来,呼吸也连带着乱套。杨逸杰却也耐得等着,腾出一只手来给人顺顺背,“好了好了,三好学生到手了~成绩好,性格好,还有…长得也好。”一出红脸唱的,给自己整一脸红。


  


  禹欣容适应了一阵儿,倒也不是痛得多厉害,只是总还有些受不住,一个“疼”字在咽喉处打了个回转,刚刚寻到喉头的出口,还没来得及唤人,面上便骤然触着了腿上运动裤的棉质布料,微微翻出来一些潮湿气息的体感碰撞在一起。


  原本似乎分隔很远的两处凑起来倒成了亲密无间紧贴着的一个对折平面,边是强调着它们从属于同一副躯体,边又添油加醋似的助长对疼痛的感知。


  


  “杨逸杰!”


  “在呢。”


  杨逸杰手上压着的力气没减,声音定定的,心情却实在是乱得不行。


  


  “唔~杨逸杰你一点也不心疼女孩子!”想讨些宠溺安慰的好说法,女孩子准备了一句本是带些撒娇意味的玩笑话,大概是因为太久不曾吱过声,开口时却呈出几分明显有些沙哑的微软哭腔,进去杨逸杰耳朵里,却像是听着了自个儿一桩重罪一般。


  杨逸杰出于只限今日的职业道德才稳着没有就此放人起身,再一开口,嘴里说的便都是些抱歉的话了。


  禹欣容原意就不是如此,此刻埋头听着背后那素来泰然的少年自己数落自己叨叨个不歇,插一句话叫停的机会都不给,一时之间痛觉都被笑意压下去一头。


  


  “我就是怕再拖着我自己做的心理建设都塌没了,就真的下不去手了。欣容,我就是有点儿心疼你,不想你遭这份罪。”心疼这话还没落下,门开的声音就打断了这次自责演说,赶着杨逸杰急急地将最后一句说完作了总结陈词。


  




  07


  “解老师?”杨逸杰怔了一下,“您没回家吗?”按照寻常的逻辑,是该问为何回来得这样早的,但看着玄关处坐下来换舞鞋的解琋,杨逸杰甚至没过脑子就以这个问题作了许久不见的第一次问候。


  


  “嗯。家里到底比不上学校方便涨功,你不也是这样想的吗?现在就跑来这儿,是赶我去别处找练功房呢,还是,单纯朝思暮想得久了,要提前来见着人呀~”


  上扬又轻佻的问句语调,沾染了王老师一向的风格——估计是最近没少在他手下摸爬滚打。可这话偏偏从解琋嘴里落下时就已被打磨成了往常的柔和口吻,存心拨去少年的局促,叫人该干嘛继续干着。行动做派全是解琋独树一帜的品格,叫人感到相处这些年的熟络与温暖。


  本也不缺少这问题的答案,但杨逸杰还是一五一十讲了燕京大学保送的事儿,却不料解老师竟比他知道的还要早些。


  


  “咱们学校里的老师这个暑假可是为此接了不少电话呢。要找人带着拉体能的、跳操的;临时抱佛脚想装上个艺术特长送去学编导的;还有,喏,你这个一样儿的,送来补体前屈的。”解琋朝着两个小孩方向抬抬下巴笑了一下。


  “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人家找不上来的。遇见离谱的,就连央着让你去约了你的哪个名师画家朋友出来吃顿饭,就想让人收了自己家小孩入门下跟着学画的;或者再不济,认了人做干爹干妈,就也能凑合给考学档案上的个人简历渲染几分艺术气息的都有。大多数老师还是没接这闲活,偶有带了的,也不会一个个的都愿意屈身跟你像这样在这儿练的。”


  


  这话平平淡淡的,没顶撞着在场的任何一个人,也着实当着这一间里头都是自己人才言语这几句。只是禹欣容不得已也得要暂居在这好似挂了个艺术的招牌、却鱼龙混杂、不见天日的小楼里。这些字句撞上心房,一时有些消化不及,摸不清这遭究竟是闲谈还是解老师有心磨她,才讲了这些个里子中的混沌,来使人灵台清明地开始再思量。


  


  “不过逸杰你还真是心疼小姑娘,哪有练体前屈绷着脚尖做的,耗多久了?”解琋显然知道禹欣容和附中的这帮小子不能按着同一个练法,只是明摆着听到了先前禹欣容的小嘀咕,便挑了个法儿证实一下他的好班长面对心上人那点不言而喻的泛滥仁慈。


  杨逸杰听了解老师这话,忙地抬起头来,眼睛对上解琋的瞳子,里头全是求情的意思,这样的苦痛,自己受过,再清楚不过,又怎么舍得看面前的人受一遭。解琋了然地笑一下,到底也没迫着人搬起脚尖来耗着,只是发话拘了个时间,“五分钟。欣容,你底子不差,肯耗着练的话过这一项没什么问题,逸杰还真没为难你,他们可就不是这么个练法了。”


  下边曲着身子的人应了声,解琋这才弯起眉眼笑了,冲杨逸杰夸张地做做口型,“我待在这儿不打扰你们吧?还有,不用谢。”


  


  两个小孩的事他早就料到,也本就不是什么不开明的老师,甚至连禹欣容妈妈那边的反对之声他都有所耳闻。那时候禹欣容砸了一场考试,与杨逸杰的事又被以那样刻薄的理由反对,心里太苦闷,又恐怕扰了杨逸杰心思,偷偷翻出先前演出时留下的解老师的联系方式,在微信上找过一次解琋。


  女孩子那边三言两语把讲得清讲不清的一股脑都讲了,还是担心这万般无奈的一切没能落个好结局,解琋劝了些话,自又想起那句“眼边江舸何匆促,未待安流逆浪归”来,觉得有些重了,最后也还是没说,这件事便在女孩子稍微平复了一些之后被草草揭过,没告诉杨逸杰。家长反对的理由太利害,解琋暂时就也不忍心再多提起。


  




  08


  时间在有声的时钟嘀嗒中无言地流逝。女孩子从没这样练过,耗得难受,碍于解琋就在一旁独自热身练着而不敢出声,又不指望着杨逸杰能放水。


  少年本来看着女孩子受苦就不舒坦,自是再舍不得用膝盖抵着女孩子薄薄的一张脊背,也没动拿沙袋压着的心思,就只是掌心顶着力给人控着姿势,顺便自己连着上肢力量也一起练了,时间久了也撑得有些艰难。


  


  五分钟到的时候一下子解脱了两个人。虽然还得适应起身放松时回旋上来的酸痛后劲,但明显感到韧带变得松弛的禹欣容还是格外的雀跃。一旁解琋热完了身拖出两边垫子来,唤杨逸杰,“看人家看够了,现在来看看你自己的问题暑假解决得怎么样,上垫子来,一样的,练体前屈。”


  杨逸杰蹲得腿麻,才刚起身就听到解琋这一句,没站稳踉跄了一步。


  早在王邵飞在这间小练功房里整顿了一回自己的膝盖问题——拉着杨逸杰练过体前屈之后,回去给班上老师开教学研讨会时恐怕不是传授了经验。从此只要是带了杨逸杰练,老师们都惯用了这一套,每每都是两腿分开个角度垫高了压,分明触地了还要起手开个肩再把胸腰也一起带过才算能静静耗着。


  日日夜夜辗转,积累下的泪和汗慢慢补上些短板的堤,个人能力水涨船高地往上攀,可该他疼的却是每次一分都不会少。


  附中的老师惜才,看见好苗子总想重点培养,这脚下的垫子也是越垫越高,哪次不是逼得脸上又是泪又是汗的齐齐糊了满地才勉强放人起来,清清爽爽进来练功房,总是颤颤巍巍地出去。杨逸杰怕了,功总要练,可他就是不想丢这个脸,特别是,当着现在这个人。


  


  “是十分狼狈吧!”那时女孩子坐在自行车后座上笑着说的话好像还很清晰。


  


  “解老师,能不能……”杨逸杰这话说不下去,沉默的空气又摆明了否定答案。禹欣容在一旁按着规矩踢腿放松,也不禁打了个寒战。


  “解老师——”


  “嗯?”


  “那个,我腿……”


  “右腿伤了?”解琋稍加思量就接起这句话,方才全然明了之前看到少年时,一些视觉上的不自然,“所以刚刚蹲着重心偏在左腿上。”陈述语气,解琋摆摆手叫少年过去。


  


  “严重?”杨逸杰过去垫子上坐了,右腿被解琋放上自己膝盖。解琋细长的手指上有几处被创可贴覆盖包裹,精巧地拿捏住肌理之下未痊愈的伤。


  “没事儿,养了有一段时间了,其实都好得差不多了。”解琋也没再问,仔细确认了少年的伤的确恢复得差不多,这才松解下眉头,也没再追问。毕竟杨逸杰这人想起来也单调,除了练功,还能是怎么伤的。


  


  “是好得不错,那今天就当复健,先自己下,什么时候我满意了再帮你。”


  解琋这一句命令下来,杨逸杰明白没有周旋的余地,只能硬着头皮摆正了姿势。想着这回可真是要——十分狼狈了。


  




  09


  脚腕搭上垫子,指尖带了股劲儿牵引身子探着往前,心里却还在不住念叨着希望解老师留几分情面,或者至少别压腰,这样也许就不必把脆弱难堪一下子给全部曝光。


  “凝神!”解琋看着小孩心不在焉的这副别扭样子,自是知道其中的心思因果,却还是抬脚轻轻踢了踢杨逸杰的腿侧,“好好练,给人欣容打个样儿~”


  禹欣容早在听说杨逸杰伤了的时候就冲着落地镜里望过来了一回,现在被点到名更是停了动作拧身看过去,片刻又想起解老师斥人分神,自觉着不妥,又怕那边的少年尴尬,复扭过头去。


  


  杨逸杰暂时敛了不该有的心思,收紧核心控着上半身向前带,头顶眼见着落进两侧垫子的高度之下,感觉着右腿韧带复苏的牵扯,却知道这样的程度,连热身都算不上。


  杨逸杰逼着自己又沉了一段距离,却觉着还是有些力不从心,不过是几日不强逼着练功,能力就消减得太显眼。少年一时有些自责于懈怠,心里赌着气呢,不管不顾地使劲往下再带了带,眼见面前跟着木制地板贴近了些许,身体的本能保护下却是再不愿意沉下去了。


  解琋见着少年的身子打了颤,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心知小孩到底伤了腿还是有些舍不得狠练,功多少退了些。


  学舞的哪个不是这样,吃了那多苦,一伤了,小则退几分功,大则劝退舞台。还有像自己这样,不大不小的,就被从台上打退台下,重历千万,更甚辗转,这才得以再站上那光亮舞台。


  


  “这个程度,可不算为难你吧?杨逸杰,功退了。”解琋知道少年受用,刻意冷着声音逼了一句,让少年借着句末“功退了”的尾音的那点威力又压下去一寸。


  至于“这个程度”——杨逸杰上学期考时被王邵飞逼得狠了也差不多就是这个高度绷着脚背压开,再顺带着开个胸腰。放到现在,就算是没要求一个假期涨多少功,可谅着腿上伤了一阵,也着实是解琋有心要“为难”了。


  解琋在少年身后蹲下身来,伸手探探韧带的状态,比想象中的倒是要松弛不少。


  


  “再下。”传入杨逸杰耳中的声音也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冷漠不少,“呼吸调一调。前头就说过,下到你不能下了为止,你自己掂量掂量,真就下不去了?”解琋上扬的尾音把整句话都修饰得让人答不出一个“不”字。


  杨逸杰这才发觉自己的呼吸早已被痛觉磨得细乱,整个人紧绷得不像样子。待得呼吸稍微调整平缓了些,腿后的一条韧带却是拉扯得更加厉害了,杨逸杰自觉再下不了,小声唤了一句“解老师。”解琋“嗯”了一声以示回应,看少年悄悄在镜面里打量了一眼自己的神色,见着依旧没有要上手压的意思,这才破釜沉舟地重新把头埋下去,上身稍稍抬起来一点儿,蓄了力再一次往下探去。


  


  这次还没等人回弹,解琋有力的手就稳稳地钳住了少年的腰背,还借着少年原本自己的力道向下又多压了一截,离地面没多少距离了,这才稳住给人喘口气。杨逸杰浑身抖得厉害,刚调好的呼吸一下子又乱作一气。


  “解老师~”杨逸杰哆哆嗦嗦地又唤了一声,后边还想喊一句是“受不住了!”却死活说不出来。痛呼夹杂在字间被牙齿咬住,最后实在连唇也包不住(口申口今),又慌忙叼上口中的一小片肉,血腥味弥漫开的速度好快,占据残存的那一点感官。先前那点韧带的酸麻早就不见,只剩下怎样痛的被深刻又狠厉地记着。


  


  解琋听着那细细碎碎的痛呼被压回喉咙,惩罚式地再使了几分力气,“哪儿学的规矩,还敢咬,松了!”


  其实解琋自己疼得狠了也有些这样那样的习惯,老师们带着练时哪个没揪过,只是,这样的痛,不找个口子发泄,怎么撑得下来。


  


  距离贴地也不过就是再压一次的功夫,“杨逸杰——”解琋提高分贝叫人,被压制的身体又挣了一次,无奈被钳得死死的动不得分毫。“你配合一下,放松~欣容还在呢,你不得好好表现?”


  解琋算是彻底捏住了少年的命门,卡住杨逸杰自暴自弃一般松气的一瞬间,把整个人都按得贴紧在地面上,大口大口喘息,哽咽难鸣。解琋收了手,换成膝盖压上去,不多讲话,只叫杨逸杰这般耗一会儿,感受着膝下的人寂寞地战栗,伸手再试了一次右腿后那条韧带,就像是并未拉满的弓弦,而杨逸杰,则是仍需打磨的箭。


  ……


  


  


  10


  三十六岁,最后一场舞剧。挣扎了些日子,却最终还是没有力气再进行大规模巡演,不过跑了几个城市而已。


  演出的第一站在北京,最后一站,回到北京。


  


  十五岁,少年一路北上跑向附中;十八岁那年,杨逸杰以第一名的成绩考进首舞;二十二岁,签了舞团;摸爬滚打又死磕了两年,做了首席,团长宣布这个消息当天,是杨逸杰二十四岁生日,第一个就发消息告诉了禹欣容,说晚上请人出去吃烧烤。禹欣容答应得雀跃又痛快。


  


  从还在上学时跳的《醉书生生》,到附中的毕业汇演展示,到后来杨逸杰进了团之后的在北京的每一场演出,他十五岁时在剧院里认识的那个女孩一场没落下地都来了。直到他一步一步当上首席。


  禹欣容却缺席了。


  


  禹欣容大学毕业找的第一份工作,是北京一个剧场的自媒体运营,她本就喜欢看各种戏剧,可开始真正爱上剧场,到底还是因为杨逸杰。坐在台下,看着自己的少年在台上的灯光下起舞,在舞剧散场后,站在一众蹲守sd的人群之外不远处等待杨逸杰给粉丝签完名,然后两个人一起牵着手走在北京夜晚街道的耀眼灯光下。“要是一直能这样在剧场外接你就好了。”禹欣容抬眼对男孩子笑笑。


  


  欣容妈妈当然也看出些苗头,只不过大学四年禹欣容大多时间都在学校,两个小孩除了寒暑假期又都是同城,想管着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他们自由发展了四年。


  欣容当时把工作找去剧院,母亲也反对过一阵儿,起初话说得很重,说是燕京大学的高材生自甘堕落,才找了个这样“不伦不类”的文化工作。禹欣容气不过,索性自己出去在剧院旁租了个丁点儿大的小房子,从家里搬了出去。


  剧场那边工资不算太多,在北京只能满足基本生活,这样一来扣掉房租之后,每个月就之得节衣缩食、精打细算地过,禹欣容不肯要妈妈打的钱,自然也不可能要杨逸杰的。结果妈妈刀子嘴豆腐心还是拗不过,又舍不得从小在家里疼大了的女孩子自己在外边受苦,最后明确表示自己再也不干涉欣容的工作了,才把宝贝女儿劝回家里来。


  只是对于两个小孩谈恋爱的事,禹欣容很少提起,最多偶尔向家里夸说哪部舞剧不错,妈妈也暂时压下避免针锋相对。


  


  禹欣容以为杨逸杰当上了首席,母亲就会改变对他们俩感情的态度。于是在杨逸杰的第一次全国巡演开始前,讨好似地顺着妈妈先前希望的那样考了教师资格证,终于在杨逸杰作为首席开启全国巡演的当日晚上,禹欣容再次跟母亲摊了牌。母亲听闻杨逸杰当上了首席,资源也不错,好似松动了一瞬,而知道今后的舞剧基本都在全国巡演时,态度却骤然冰冷得不近人情。


  “且不说他这一出去演出就是大半年见不着人,就是身边的漂亮女孩那么多,大半年地在外边浪,你觉得还能记着你不成?男的靠跳舞吃饭像什么样子,那往后别人问咱家女婿是干什么的,难道我说是跳舞的啊,丢不丢人,娘不娘啊!不是之前就跟你说过了吗,你们俩不合适!反正我就是不同意!“


  


  那一架吵得很凶。禹欣容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关了一天,饭也不吃,敲门不应,消息不回,母亲和她都不愿意松口,父亲夹在中间劝过好几回,意思是禹欣容也这么大了,两个人真心喜欢就让小孩在一起试试,紧接着就是欣容母亲的争执声,母亲骂父亲怎么也和孩子一样拎不清。禹欣容动作粗鲁地掀开笔记本,插上耳机,把音乐声音调得盖过外界的喧嚣声,建了两个新表格,开始打字——个人简历…姓名:禹欣容…年龄:24岁……手指熟练地快速敲击键盘,先简略地把第一个文档了结了大概,然后做了个深呼吸,打开第二个文件——辞职信。


  


  禹欣容推开房门出去之后,家里难得平静了几天,母亲自知前边儿话说得有些过了,也好歹克制了些情绪没再提这件事。而禹欣容忽然在某个休息日的早晨拖着两个大行李箱出现在家门口准备换鞋,给刚准备完早餐的母亲惊得差点吓掉了手中的盘子。


  “我报名去乡村支教了,那边缺人,年轻人大多不愿意过去,我的简历通过得很快,机票买好了,学校那边有老师来机场接我。”说着话呢,禹欣容已经开门拎了一个行李箱出去,行李箱沉甸甸的,拎起来有些吃力。


  父亲站在卧房门口听到了这个决定,看了一眼禹欣容母亲错愕的神情,走过去接下女人手中颤颤巍巍的盘子放到餐桌上,然后拎起禹欣容的另一个行李箱,“我开车送你去机场。”


  


  车在路边一个小店旁停下来,禹欣容爸爸摇下车窗,店老板认识父亲,见男人点头示意,便按着往常的习惯做了一份早餐递到车窗旁,禹欣容接了,听到店里到账的声音,老板和禹欣容都说了声谢谢,车又重新启动。


  “趁热在车上吃吧,你最喜欢这家早餐。”


  “谢谢爸。”


  “到那边自己照顾好自己。”


  “嗯。你和妈也是。”


  




  11


  杨逸杰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巡演刚结束第三场,观众捧场,一切顺利。本来想着在天津跳完这一场,得空能回去北京陪欣容待两天,结果一打开手机,却看到禹欣容发消息来说飞机已经落地了,去支教几年,近些年估计不会回去了,至于他们俩,就先这样吧。后面还说了些感谢陪伴和抱歉的话,总结下来是——祝好。杨逸杰急忙拨过去电话,倒是没有拉黑,只是被对面一次次挂断,发微信过去,对面也简单会回,只是一谈到两个人之间的关系,禹欣容便说,“刚到学校,挺多事要忙,先不说了。”徒留下杨逸杰看着了无生趣的对话框。


  舞剧巡演到第四场,因为杨逸杰重感冒,剧组第一次调用了b卡。


  而杨逸杰不知道,禹欣容去的地方,离他的家乡很近,出于私心,她想待在好像离过去的他近一点儿的地方,就像还在一起一样,他们一个南一个北,只是调了个个儿。


  




  12


  “开始心疼人家嘛不是,那现在你自己跟人家展示一下你们平常怎么练的,今天热身热得不错,勾脚尖耗五分钟,放你带欣容出去吃饭,晚上还是这间练功房,带你练练别的。”解琋的话落得不容置喙,忽略了底下小孩压着声音一连叫的好几声“解老师,解老师,别,别……求您!”,解琋还是保持着一贯的语速把话说完。


  “勾脚尖或者开个胸腰,你选吧,今天心疼你有伤,两个都不用你自己动手,选一个吧,没得商量。你要是铁定了要跟人家在一起,这样的场面迟早得给人看。“


  杨逸杰的脊背狠狠一抽,这两个选项哪个不是逼得生理性泪水破防的结果,禹欣容还在房里,杨逸杰到底还是要面子,做了足足两分钟心理建设才勉强憋出一句话。而当脚尖被解老师搬着往回勾的瞬间,痛觉一下子击破大脑对于体面的渴求欲,压抑的哭声还是卸了个口子,紧绷的情绪差点要倾泻而下。


  掌心正欲接纳指甲的嵌入,却钻进一片温热,马上不敢再使劲掐下去。杨逸杰悄悄挣起来瞄一眼,禹欣容跪坐在自己身前,握住少年的手,在感受到少年的刻意忍耐的放松后,主动用力握紧。


  “我在呢。”


  




  13


  “大家今天别等了,杨逸杰他最近演出太累了,今天先回家去休息了,就不跟大家现场签名了,抱歉哈~不过逸杰提前给大家签了一些末场限定的小卡,大家想要签名的话就排队来我们这里领一下,每人都有,别急啊,领完就早些回家吧,大家也辛苦了,替逸杰表示感谢,谢谢大家支持他的舞剧,支持中国舞蹈剧场的发展。”


  


  待得人群逐渐散尽,雷铭他们四个才舒了口气,黑夜里站着,觉得也算是了却一桩大事。末场演完,谢过幕,杨逸杰情绪不高,不愿意见人,自己一个人卸完妆在后台坐着,于是雷铭他们四个出来帮杨逸杰感谢粉丝——其中有不少还是从五福临门一路追过来的,到现在竟也将将二十年。


  


  “请问杨逸杰,他是,真回家了吗?”


  “啊对,不好意……”


  …………


  “在后台呢,没走。”


  




  14


  杨逸杰仰着头流了些泪,化妆间头顶的灯光把眼前闪的发白,结束了啊,他的舞台,真结束了。


  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以为是另外那四个,哑着嗓子说了句,“你们先走吧,一会儿我自己打车回。”


  


  门被关上,有人走进来,杨逸杰直起身子,朦朦胧胧在眼前的雾气中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高马尾,连衣裙,头上系了个清秀的蝴蝶结,瘦了,皮肤稍微偏小麦色了些,比从前干练,也更坚定。杨逸杰噌地站起身来,仓乱地抹一把脸,却颤颤巍巍地无法动作。


  


  “我可以抱你吗,杨逸杰同学?我看你微博上还写着‘名草有主,生人勿近’没改呢~”


  杨逸杰怔在原地,感受着自己被穿过前胸后背地抱紧,心脏跳得好快,比谢幕的时候,还要快,“欣容,欣容,欣容,欣容……”


  


  “嗯。我在。”


  


  禹欣容在杨逸杰手里塞进去一张小纸条,“不打开看看?”


  杨逸杰依言展开那张纸。


  一样的纸条,相比起十几年前更成熟一些的字迹,一样的写着“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15


  禹欣容推开练功房的门,杨逸杰正在里头拿捏着语调带一群刚开始学舞不久的小孩上课,从落地镜里看到女孩子走进来,连忙过去给人拿了张椅子坐,贴在耳边道:“你怎么来了?”


  “妈妈邀请你一会儿下了课回我们家吃饭,小杨老师赏脸嘛~”禹欣容冲人笑。


  “阿姨同意了?!我这也没换衣服,那一会儿我赶快先回趟家换身衣服再去。”


  “算是吧~妈妈去剧场看了你的舞剧北京首演,是在我高中班主任的朋友圈转发里得到消息的,我那时候已经十几年没在家里长住了,你又宣布告别舞台,她想着去剧场看看你,结果看完之后觉得我看上的小杨老师不错,我这次赶回来看你的末场演出,她就跟我说她答应了,问我还走不走,总之就是看对眼了,你就是穿练功服跟我回去,她也看对眼了,怎么看都舒服!”禹欣容雀跃的情绪全写在眼睛里,一点儿也不掩饰地全望进杨逸杰眼底。


  杨逸杰一把拉开门,把禹欣容扯到门外,吻上女孩子的嘴唇,复又紧紧地把人拥进怀里,“那你还走嘛?”


  “那就看小杨老师怎么挽留我啰~”禹欣容笑着停顿一下,“带完这一届吧,也就几个月了,夏天,夏天我就留下来了,留在北京,和你。”


  


  “那就,夏天,一定。”


  “那时你去你的家乡迎接我。”


  


  杨逸杰愣了一下,笑道:


  “那时我迎你去我的家。”






——————————————————




结束了,如果没看累的话可以写评。


累了就歇会儿吧~太长了真的。




算是我能给的一个好结果啦~


我也真的只能给到这里啦!


对于这一篇我的能力就只能把他们送到这里了。




希望都可以被爱




未来的路,都要好啊!!!


一定一定不要有遗憾!!!




by:烬墨




最后一句:我会尽量变得稍微勤奋一点的,对不起最近实在是太兵荒马乱了。

【花样滑冰】You Only Live on Ice(1)

原创短篇

可独立食用

小刀慎入!


秋钺(兄)&秋飞(弟)

之前有写过一篇花滑,也是关于秋钺秋飞~可以当作背景&人物介绍来看

冰心(1-4)


————————————


冰刀划过,刀刃与冰面飞速摩擦撞起的冰花四散飞溅。

向前滑出,蓄力——起跳——

又空了!

跳起的一瞬间,秋飞明显感知到轴心的偏离,空中强行想要稳住完成动作,却在落地时被比预想中更大的离心力狠狠甩在地板上。

“呼——呼——”

少年俯撑在冰面上,只觉得全身上下每一处骨髓中不约而同迸发着令人心悸的痛,纠缠着粗/重的呼吸,似是要将他的肺腔直接扯开,撕成一片一片的。

泪水不知怎的,眼眶中再也蓄不下这许多,顺着眼角一个劲向下流。

他挣扎着在冰面上跪直身子,沾了一层冰渣的手套紧紧捂在脸上,拼命想要收回泪水,却根本由不得自己控制——太狼狈了!他不想让哥哥看到这样狼狈的自己,更不想在冰面上留下这样狼狈的样子。

不知是泪水还是融化的冰渣,将布面手套打湿了。

 

“下来吧,别练了。”一旁秋钺的声音穿透板墙。

跪坐在冰面上团成一团的黑影明显一抖,而后单脚刀齿撑冰,缓缓站起身子,才一迈步便又是一个趔趄,撑着膝盖一阵压不住的咳,剧烈运动后尚未平复的喘息加上哭腔,上气不接下气。

“我能练。”少年偏过带着泪痕的脸颊,倔强地蹙着眉。

“能练就别哭!”

哥哥的语声中听不出半分柔软,秋飞鼻翼一抽,刚刚止住的眼泪险些又要夺眶而出。

他赶忙蹬冰、滑行,让早已决堤的心情再一次在风中平复。

向前滑出,获得一定速度——短短几秒时间内,他脑海中飞速掠过每一点动作要领——缓冲,起跳!

抛起身子的瞬间,明显偏离的轴心,根本等不到足周落冰,他整个人一歪,再一次被狠狠甩在冰面上。

“唔!——”极力压抑的一声痛呼伴随着身体与冰面的撞击声。

他只觉得整个身子碎成了一颗一颗的骨茬,冰渣冷冷地、不讲任何情分地刺进去,痛极了。

汗水和着泪,用手套抹了一把,却觉得越抹越多——布料早已经湿透了。

少年再一次站起身子,滑行带起的风拍在不断向下流的泪珠上,刀割一般,他却一点都没有觉察到。

 

起跳——摔在冰上——再跳——再摔……

一个多月了,这样的重复,他每天都要经历两个小时。

而看着毫无起色的动作……

最难过的从来不是身体上的疼痛,不是强忍着努力,不是枯燥的坚持,而是拼尽全力后的绝望。

 

少年看着眼前移动的冰面,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从有记忆起到现在,滑了这么多年冰,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欢喜的、热爱的,他享受合着乐点节拍在冰上舞蹈,喜欢脚踩冰刀的自己仿佛飞起来的感觉,喜欢每一次旋转、跳跃……他一直天真地以为,冰面对自己善良友好,他甚至可以用不到别人一半的时间掌握新动作,半路出家捧回全国青少年锦标赛冠军。他以为自己和哥哥一样,都是上帝选中的花滑之子……

他曾许诺要与哥哥一样,代表中国站在奥运会的最高领奖台上。

可——

奥运周期近在眼前,这一赛季他的表现却差强人意,甚至不确定是否有资格参加八个月后的国内选拔赛。

两年前的冠军并不是他职业生涯的开始,那张手持金牌高昂着脸庞的相片,已是他的顶峰。天之骄子的剧本不属于他。

眼前的冰面越来越模糊。

一年前训练中的一次意外,右脚脚踝骨裂,他没有上冰整整三周,开始训练时踝关节处依旧肿得穿不上冰鞋,每一次跳跃后的落冰都是伤上加伤的钻心剧痛。从受伤到恢复,秋飞没有流过一滴泪。

但自那时起,他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状态大不如前。休整了一月有余没碰顶级难度的跳跃动作,试图捡回来时,难以控制的陌生与无力感扼住了他原本轻盈优美的跳跃。

受伤撞上了发育关,对于只有十六岁的少年,未免太过残酷、不合时宜。半年多长高足足十公分,找不到重心,原先吃过的苦、找到的感觉统统都要再来一次——令普通男孩们欣喜的“窜个子”却将他百般蹂躏……

 

起跳——

再一次重重摔落。

刀尾连同被甩出去的单薄身子留下一道长长的痕迹,弧线优美却痛彻心扉。

几个月来成千上万个没有成功的落冰,将少年重重压死在冰面上。他倒在板墙一侧,许久都撑不起身子。

不跳了,站不起来了……

每一次不成功的落冰,身体与地面剧烈碰撞的瞬间,回荡在脑海里的都是这句话。

将额头抵在板墙上,秋飞咬紧了牙根。他记得那一晚抱着熊猫入睡时梦中的自己,身披五星红旗,与哥哥并肩站在领奖台上。一定不是假的,一定还有希望……

刀齿蹭着冰面再一次起身。

四周跳,原来可以顺利做出的4S、4F、4Lo、4Lz几乎丢了个干净,唯一只有4T还将将足周,落冰却总也不像原来稳。阿克塞尔三周跳,明明养伤刚好时还能做出的。

不是不努力,努力到尽头,究竟要怎样才能看到希望。

 

“秋飞!”秋钺招手示意他过去。

少年红着眼眶,瘦削的双肩连着锁骨不自然地颤抖着,他不想让哥哥看到自己脆弱颓靡的样子,更不想他为自己担心。但一天两天,他又急又气,却着实没有办法。

“过来。”这一声坚定干脆,僵着原地没动的秋飞撩起衣角使劲在眼睛上蹭了蹭。

欲盖弥彰。

“哥……”四目相对的一刹那,委屈、不甘、自责,泪水险些再一次决堤。

“眼泪收回去,要哭回家哭。”秋钺冷了脸。

跳跃最需要不急不躁、平和的心境,带着这样的情绪是不可能做出稳定的高质量跳跃的。

“三周,3S、3F、3Lo、3Lz,加上2A,每一种跳做三个,做完回家。”

 

三个三周勾手跳,只成了一个。

秋飞忍着浑身脱力般的不适慢慢脱下冰鞋,脚趾、脚踝即便已经受过长年累月的锤楚,依然痛到麻木。

他重新穿上运动鞋,习惯性地将冰刀上的冰屑用手指抹掉,再用布子仔细擦拭干净,套上刀套。

 

“下面出场的是14岁的秋飞,他的现任教练是上届冬奥会金牌获得者秋钺。这是他首次参加国家级花样滑冰比赛,短节目音乐来自于……”

背着冰鞋的秋飞脚步一顿,是冰场休息区座椅旁的大屏,正在播放两年前全国青少年锦标赛的视频。

那个精准滑入音乐中的自己,点冰、用刃、跳跃,如同教科书般对哥哥秋钺的复刻,像一块新生的璞玉,洁白无暇、意气风发。

不过仅仅两年的时间,秋飞不由自主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脚踝——饱经锤楚、满身疮痍。他无法接受这个不进反退的自己。

他呆呆站在原地,直到错位时空中的秋飞短节目clean位列第一。当时等分区的少年原来笑得那么甜,一双眸子散开睥睨众人的气场,少不更事地立下豪言壮志……秋飞忍不住想,如果那时的自己透过屏幕看到两年后的这个样子,会怎样。又想,如果现在的自己能够回到过去,会对他说些什么。“注意保护身体”、“注意脚踝,别练太猛”还是……秋飞顿了顿,他知道那时的自己都不会听,也不会满意。所以,可能……大概会说一句——“对不起,我没有更努力。”

 

“哥,今晚我想一个人再来一下冰场。”

回家路上,翻看着各路体育记者对冬奥会选拔赛铺天盖地的预测和报道,秋飞轻声道。

“秋飞,”秋钺并未正面回答他的要求,只是向一侧探了探身子,像过去许多年那样,轻轻摸了摸弟弟的头,“如果说别人没有资格……那我,我曾经也是运动员。我理解你的孤独、压力、失落和无力,完全,理解。”

“可我的四周跳……”泪水猛然决堤,“我——”

“秋飞,你丢失的不是动作本身,而是自己。”秋钺的声音沉厚而广博,包罗了世上所有极致的喜悦与痛苦,带着悠远的沧桑与难以言明的圣洁,让人不由自主地静下心来,“你开始怀疑了,你只是,不再像原来一样相信自己。”

 

————————————

You Only Live on Ice ~

第一次看到这句话就被深深戳到了,难以用语言表明的纯粹。

冬奥会每一天都在疯狂感动。

为所有运动员感到开心!祝福~


《古舞》再售通知&实体番外阅读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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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五篇番外,单篇购买后可开始阅读(定价见爱发电)

 

实体番外简介:

1.【铭心】『雷铭个人向』by文晴希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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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线:高考后的暑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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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线:大学四年级

主要内容:毕业演出,杨逸杰&俞思凡&方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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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星空依旧岁月忙】『何潇辰』by逆北

字数:18k

时间线:大学毕业第四年

主要内容:明星小何的舞蹈mv,何潇辰中心,五只群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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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惦】『解琋』by烬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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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线:高三,《醉书生生》首演(含解琋首场舞剧回忆杀)

主要内容:摄像师小张视角下的解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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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世间的盐】『解琋』by水涧

字数:1.6k

时间线:解琋重回舞台的第六年

主要内容:解琋中心向,短篇小散文,水涧视角下的解琋

试阅链接:文章太短了,试阅一下就直接没了hhh(通篇散文风格,故事性不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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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二版内容较一版无修改,本子信息见一版宣发,实物效果见repo

2、实体版正文为修文版,较网络首发版略有删改

3、实体版未收录全部网络已公开番外

4、实体限定番外已有偿发布爱发电,实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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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大家忽略淘宝店铺周边对应的颜色信息)

1、明信片、书签、门票较一版无变化,二版无海报。明信片加购3r/张。书签加购1r/张。(如想加购,可自行添加购买数量,如想购买全套,则选择明信片数量3,书签数量8)

2、新增周边五只q版贴纸,a5大小,含五只q版各两个,单价2r/张

3、新增周边五只q版钥匙扣,亚克力材质,单价6r

4、新增周边五只立牌,单价22r

 

周边样图见淘宝店铺。

 

预售链接:

古舞新生(网页版)

古舞新生(App版)

预售地址:淘宝店铺North5029

(可在App内搜索店铺名,找到店铺后点击“新品”,可找到预售链接)

 

【购买流程说明】

购买流程:

1、唯一预售平台:淘宝店铺North5029,下单链接见上

2、商品分类中,拍“白色”为“不含周边纸质书”;拍“乳白色”为“本子套装”

3、因制作流程较长,下单后请加“二售专用群”792490943,为方便后续联系,请在群名片上标注订单号后四位,后续发货将在群里通知

4、本子及周边从3月1日起陆续发货(群中会同步通知,需延期收货的朋友请qq私聊北:1521857950)

5、本子邮费16r(拍本子加购周边无需格外支付邮费),不拍本子单买周边邮费8r(一公斤内)

 

特别说明:

1、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请学生党勿私自使用家长账号下单,请尽量不要让他人代拍。不方便使用淘宝可私聊,通过微信支付。淘宝店铺只负责发货相关事宜,发货有误可私聊协商,此外不接受其他任何质问。

2、除质量问题外,所有商品不退不换。

3、预售结束(2月24日)后仍未下单,实体版不予预留


Q版《古舞》人物!!!

画手:小语@小语啊语 


再售的q版新周边~

会做成贴纸钥匙扣

链接一会儿一起公布嗷!